陳無涯的指尖在泥地上輕輕一顫,像枯葉被風掀動了半寸。他整個人伏在樹根凹陷處,臉貼著潮濕的土,呼吸淺得幾乎斷絕。可那雙耳朵卻豎著,捕捉林間每一絲動靜。
看守者還站在柳不語身旁,背對著他,骨哨捏在掌心,指節時松時緊。每隔片刻,他便會側頭打量柳不語一眼,確認她是否仍指向北方。而柳不語的手臂僵直如鐵,指尖微微偏移了一線,像是被風吹動的旗角,又像是某種掙扎的余波。
毒素已經爬到了喉嚨口。
陳無涯咽下一口血沫,腥味在舌根炸開。他沒吐,也沒咳,只是將錯勁緩緩壓向喉管兩側,逼出一條細窄的通路。肺葉每一次起伏都像在撕布,但他知道,只要一口氣不斷,意識就不會徹底沉下去。
系統在他腦海里嗡了一聲,像是銹住的齒輪被強行轉動。
檢測到異常真氣流向:少陰經逆接陽維,路徑錯誤——判定為“錯練”,補全運行線路。
一股微弱卻清晰的暖流自尾椎升起,沿著脊柱逆行而上,在頸后匯入督脈。這本不該存在的通路,竟真的撐開了被毒液封鎖的幾處要穴。他感到左肩恢復了一絲知覺,手指能微微蜷縮。
還不夠。
他需要更多時間,也需要更準的時機。
遠處又傳來一聲鳥鳴。
短,短,短——三連音,比上一次更快。看守者立刻抬手,骨哨湊近唇邊,卻沒有吹響,只是用拇指在哨口摩挲了一下。這是回應信號的方式,也是確認指令接收無誤。
柳不語的身體猛地一震。
她原本平舉的手臂忽然抽搐,五指張開又合攏,像是要抓什么。脖頸青筋暴起,額角滲出冷汗,嘴唇無聲地開合,仿佛在對抗某種內在命令。
陳無涯瞳孔微縮。
這不是執行動作前的準備,而是切換指令時的沖突。她的意識正在兩條命令之間拉扯——一條來自北邊的光,一條來自這骨哨的頻率。
這就是間隙。
他不動聲色,錯勁再度滲入地面,順著泥土的細微顆粒向前探去。這一次,他不再試圖震動對方腳底,而是將勁力分成兩股,分別抵住柳不語與看守者的立足點之間。
只要能在他們腳下制造一次不對稱的震感,哪怕只差半息,就能讓看守者本能地調整重心——那一瞬的分神,就是他出手的機會。
可他不能急。
他必須等柳不語的動作完全定型,等看守者的注意力完全落在她身上,等那第三聲鳥鳴落下后的寂靜降臨。
他閉上了眼。
體內的錯勁像一條被困在枯井里的蛇,盤繞、撞擊、尋找出口。每一次沖撞都帶來劇痛,但也讓他多撐過一息。他回憶起書院時那些被先生罵作“荒謬”的解題方式——把《滄浪訣》的引氣法倒著念,把劍招順序全打亂,結果反而在夜里夢見經脈自行扭轉,真氣回流。
那時他以為自己瘋了。
現在他知道,那是系統在替他糾正“錯誤”。
而此刻,他又要錯了。
他不再壓制毒素,反而故意放松心脈一處關卡,任由一小股毒液涌入厥陰經。常人這么做會立刻昏死,但他以錯勁為引,將毒流導向手少陽絡脈,借其反噬之力,在右臂積蓄出一道扭曲的爆發勁。
這招毫無章法,也違背所有武學常識。
但正因如此,系統才判定:“路徑異常,邏輯自洽——錯練成功。”
右手指尖開始發燙。
他睜開眼,盯著柳不語的袖口。紅綢包著的瓷瓶還在那里,隨著她手臂的顫抖微微晃動。只要能碰到它,哪怕只是碰落,他也敢賭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