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無涯的手指還在抖,掌心那股錯勁的余波像細針扎進皮肉,遲遲不散。他沒動,也不敢大口呼吸,怕一用力,體內那些勉強壓住的傷勢會徹底崩開。
韓天霸站在他身旁,槍尖拄地,肩上的血已經浸透半邊衣料。他盯著陳無涯,聲音壓得低:“你還撐得住?”
“死不了。”陳無涯吐出兩個字,嗓音干澀,像是從砂石里擠出來的。他緩緩抬起左手,將劍橫在身前,劍刃上沾著黑痕,那是長老噴出的血。他沒去看,而是閉上了眼。
錯練通神系統在他意識深處輕輕震動,不是提示,也不是警告,而是一種近乎回響的反饋——剛才那一戰的最后一瞬,焚脈催元爆發時的氣機軌跡,正在被逆向拆解。
畫面在腦海中重演:長老雙掌合十,黑氣翻涌,膻中穴鼓脹如擂鼓。可就在真氣即將炸裂的剎那,那股力量并非均勻擴散,而是有一絲極細微的偏移,朝著右肩經絡強行導引。那一瞬間,他的氣息驟然下沉,仿佛主動讓內傷侵入舊脈,制造出經絡斷裂、生機斷絕的假象。
這不是敗退,是偽裝。
陳無涯睜開眼,目光落在地上殘留的血紋上。那些紅痕已開始褪色,像是干涸的藤蔓,貼在焦土之上。可他記得清楚,長老躍起時,腳步輕得反常,落地三次,每次都在避開左側山壁的碎石堆——那是故意繞路,不是倉皇逃竄。
“他不是被打跑的。”陳無涯低聲說,“他是算準了這個時候該走。”
韓天霸皺眉:“什么意思?”
“他想讓我們以為他不行了。”陳無涯握緊劍柄,指節泛白,“可他走得太急,連最后那一擊都沒拼盡全力。他寧可受創,也要中斷戰斗。”
韓天霸沉默片刻,忽然道:“你是說,他在等什么人?還是……怕錯過什么事?”
陳無涯沒答,轉頭看向不遠處一名靠坐在斷墻邊的守衛。那人腿上纏著布條,臉色發青,正低頭喘氣。他走過去,聲音不高:“你剛才看見他往哪邊走的?”
守衛抬頭,眼神還有些恍惚:“北……北山方向。我親眼看著他翻過斷崖,進了林子。”
“北山?”韓天霸走過來,“那邊除了荒林就是斷谷,連獵戶都少去。”
“可最近不一樣。”守衛咬著牙,“夜里常有影子晃動,穿黑衣,不說話,見人就躲。我有個兄弟前天追過去看,第二天被人抬回來,嘴里一直念叨‘狼頭’……”
“狼頭?”陳無涯眼神一凝。
“對,袖口繡的,灰線縫的,不大,但看得清。”守衛咽了口唾沫,“他們不像咱們江湖人,走路沒聲,也不用兵器,可身上那股味兒……像是馬糞混著鐵銹。”
韓天霸猛地攥緊槍桿:“異族探子?”
陳無涯沒吭聲。他腦子里閃過密室里那塊符文碎片上的古圖——蜿蜒線條勾勒出山谷輪廓,中央一點朱砂標記,旁邊刻著四個殘字:“斷龍藏樞”。那片區域,正是山寨以北三十里外的斷龍谷。
他曾以為那是殘章線索的終點,現在想來,或許只是。
“他要的不是我們手里的東西。”陳無涯緩緩道,“他早知道殘章沒用。他來這一趟,是借我們當誘餌,逼魔教其他護法現身,順便……確認某條路能不能走通。”
韓天霸臉色變了:“你是說,他根本不是為了搶東西,而是為了探路?”
“不止。”陳無涯盯著北方密林,“他受傷不輕,按理該找個地方療傷。可他偏偏選了北山,還走得那么急。那邊有東西,能讓他哪怕拼著經脈逆行也要趕過去。”
“斷龍谷?”韓天霸沉聲問。
陳無涯-->>點頭:“上古機關門派遺址,傳說是‘天機卷’初代守護者埋藏核心卷宗的地方。后來門派覆滅,入口失傳。可如果有人找到了開啟方式……”
話沒說完,韓天霸已明白其中利害。他冷哼一聲:“難怪他臨走前那句話說得那么狠——‘來日必百倍償之’。他不是在威脅我們,是在告訴別人:任務完成了,可以動手了。”
兩人對視一眼,都不再說話。
風從廢墟間穿過,吹得殘旗撲簌作響。遠處,山寨殘兵正拖走尸體,清理戰場。火堆邊有人低聲啜泣,也有人默默包扎傷口。這場仗贏了,可贏得像個陷阱。
陳無涯慢慢走到高臺邊緣,望向北山。夜色濃重,林影如墨,什么都看不見。可他知道,那條小道上,一定留下了痕跡——腳印、折斷的樹枝、甚至一絲未散盡的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