旗角撕裂的聲響在風里斷斷續續,像一根繃到極限的弦。陳無涯沒低頭看,只是五指收緊,掌心硌著旗桿上那道舊裂紋。他記得老吳頭遞旗時手背暴起的筋絡,也記得少年摔倒又爬起時泥糊的膝蓋。現在,這些都壓在他肩上。
遠處荒野盡頭,塵頭揚起。
“來了。”老吳頭不知何時已站在他側后,拐杖點地,聲音低得只有兩人能聽見,“你真要拿這幫泥腿子去撞鐵騎?”
“不是撞。”陳無涯將旗桿猛然插入身前硬土,“是絆。”
話音未落,第一波敵影已沖出林線。刀光連成一片雪浪,直撲營地外圍。村民陣型在邊緣地帶展開,五人一組,按昨夜演練的位置各自就位。有人手抖,有人呼吸急促,但沒人后退。
一名漢子被三名敵手逼至柴堆邊,退無可退。對方一刀劈下,他本能舉棍格擋——這是錯的。正面對抗,他們撐不過三招。
陳無涯動了。
他沒有直沖,而是斜踏半步,足尖擦地,身形如滑石入水般切入戰圈死角。左手虛晃,引開一人視線,右手貼住另一人肘彎,順勢一送。那人本就發力前沖,驟然受外力牽引,重心失控,刀鋒偏轉,竟砍進同伴肩胛。慘叫未絕,陳無涯已旋身錯步,肩背輕撞第三人胸口,對方踉蹌后退,踩中預先埋設的絆索,仰面摔倒。
“別頂!順他們勁走!”他吼聲炸響。
這一聲像是點燃了什么。幾組村民立刻呼應,不再死守原地,而是以“晃身步”游走,誘敵深入。一人佯裝不支,引敵追擊,其余四人從兩側包抄,用“反推手”合力掀翻。有敵兵揮刀猛砍,卻被三人輪轉牽引,自己把自己甩出戰圈。
第一波攻勢被硬生生逼退十余步。
可敵人沒亂。第二撥人馬從側翼林間殺出,腳步輕穩,明顯是精銳高手。他們避開正面交鋒,直插防御薄弱的左翼。兩名村民來不及反應,已被割傷手臂,倒地翻滾。第三名剛舉起農具,脖頸已被刀背壓住。
風向變了。
陳無涯眼角抽了一下。他聽得出,那是靴底碾過枯草的節奏——不是沖鋒,是圍獵。
他摘下腰間骨哨,短促三響。這是緊急換位信號。隨即他沖向缺口,迎上三名持刀逼近的敵人。
對方顯然認得他,為首者冷笑一聲,橫刀直斬。陳無涯不退反進,故意放低重心,露出下盤空門。那人果然搶攻,刀鋒直取小腹。
就在刀刃距衣襟不足半尺時,陳無涯體內真氣驟然逆轉。
錯勁——開!
他沒運力硬抗,反而讓氣血逆沖奇經八脈,形成一條扭曲卻迅猛的運行路徑。肩胛為軸,身體微傾半旋,不僅避過要害,更借對方沖勢將其帶偏。那人收刀不及,踉蹌前撲。陳無涯右腳疾抬,正中另一人膝窩,其腿一軟跪地。第三人揮刀橫掃,他卻已矮身貼地滑行,手掌拍地,錯勁沿臂爆發,震得對方手腕發麻,刀脫手飛出。
三人接連失衡,跌作一團。
圍觀村民看得真切,士氣陡振。有人高喊:“照他教的來!”幾組人迅速重組陣型,利用柴堆、繩索、坑洼地形層層阻截。一個婦人抄起晾衣竿捅向敵兵下襠,得手后轉身就跑;兩個少年合力用麻繩套住一人腳踝,拖倒在地群起而毆。
可敵方主將終于現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