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的熱意尚未散去,陳無涯緩緩睜開眼,目光落在桌面上那八顆擺成八卦陣的石子上。陽光斜照,石面泛著微光,像被火燎過又冷卻的鐵片。他不動聲色地將右手收回袖中,錯勁在指節間游走一圈,仿佛有股無形的力量正順著經絡悄然延伸。
昨日那一番胡亂語,竟讓體內斷裂的氣脈隱隱接續。他終于明白——這“錯練通神”,不認對錯,只認“說得像那么回事”。越是荒誕離奇,越能騙過天地法則,把殘缺的心法補全。
他深吸一口氣,重新閉目。腦海中浮現出《滄浪訣》殘頁上的斷句:“逆沖者生,順行者死。”原本看不懂的地方,此刻卻因昨夜的歪解,隱隱有了貫通之感。若將武理藏于卦辭之中,借他人之耳聽、之心記、之踐行,豈不是等于暗中修煉?
主意一定,他抬手輕撥石子,將“坎”位挪至乾宮之上,口中低語:“陽極生陰,陰極返陽,乾坤倒置,反得生機。”
話音落下,一股暖流自足底升起,直沖脊背。他知道,系統又補了一段路徑。
這時,腳步聲由遠及近。
小柔站在攤前,眉頭微蹙,手里攥著半塊粗餅。“先生,我爹按您說的練了,可今天早上胸口發悶,氣好像堵在喉嚨口,不敢再繼續。”
陳無涯眼皮未抬,手指仍在石子間輕輕劃動。“正常。淤積太久,一朝疏通,自然翻騰如潮。你父體內寒氣盤踞日久,如今陽氣逆行而上,如同冰河解凍,裂響是好事。”
“可……他怕走火入魔。”
“那就讓他走。”陳無涯終于睜眼,語氣平靜,“常人怕走火,是因為他們總想‘控’。可你父親不一樣,他是病體滯困之人,越控越死。必須放開了亂沖,才能破開那層僵殼。”
小柔怔住:“亂沖?”
“對。”他點頭,“今晚子時,讓他盤膝坐定,雙手貼膝,心中默念八個字——‘坎水倒灌昆侖’。不要引導氣息走向,也不要控制呼吸節奏,就想著一股黑水從腳底涌出,一路往上沖,沖垮腰椎,撞開后頸,直灌頭頂。哪怕頭昏腦脹,也不能停。”
這八字純屬編造,實則對應錯勁中最危險的一段逆沖路線:自涌泉起勢,繞過任脈斷點,強行接入督脈上行。尋常武者若真照做,輕則吐血,重則癱瘓。但陳無涯知道,只要有人真心相信并嘗試運行,系統便會自動修正偏差,補全缺失的真氣通道。
他說一句,體內便震一下。說到“倒灌昆侖”四字時,夾脊處猛然一熱,仿佛有根銹蝕多年的鐵鏈被生生扯斷。
他又打通了一節。
小柔咬著唇,猶豫道:“可村里老郎中說,氣血最忌逆行……”
“那是治活人。”陳無涯截口道,“你父親已近死境,常規手段救不了。唯有以錯為正,以逆破滯,才有一線生機。”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你信我嗎?”
小柔盯著他看了許久,忽然從懷里掏出一枚銅錢,放在桌上。“我信一次。”
銅錢落桌的剎那,陳無涯體內錯勁轟然流轉,自丹田炸開,分作兩股,一上一下,分別沿著奇經八脈中早已斷裂的兩條隱脈奔襲而去。他幾乎能感覺到,那些殘缺的經絡正在被某種無形之力重新編織。
小柔轉身離去前,低聲問:“明日我還來問嗎?”
“來。”他淡淡道,“每日此時,我都在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