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那里,背對著奔流河水,臉上竟浮現出一絲笑。
“你們練劍,講究中正平和,行云流水。”他緩緩說道,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可你們有沒有想過——水從來不是順從的?它撞山就碎,遇崖就墜,但它最后,照樣往下走。”
那人一愣,劍勢稍滯。
“所以啊。”陳無涯往后退了半步,鞋底踩空一塊濕石,整個人微微后仰,仿佛隨時會跌入河中,“走直線的,死得最快。”
話音未落,他猛然轉身,雙臂張開,縱身躍入激流。
河水冰冷刺骨,瞬間將他吞沒。一股巨力拽著他向下拖去,亂流裹挾著他撞向暗礁,肩頭擦過一塊凸石,火辣辣地疼。他屏住呼吸,在水中翻滾數圈,才勉強穩住身形,借著水流推力向下游沖去。
岸邊,僅剩的那名弟子沖到河沿,長劍指向水面,怒不可遏卻又無可奈何。他望著那片翻騰的黑水,身影早已不見蹤跡,唯有浪花拍石,聲聲不絕。
他咬牙收劍,低頭看向手中羅盤。指針仍在顫動,但方向越來越模糊,像是被什么力量干擾,漸漸失準。
“你到底……是什么人?”他低聲喃喃。
而此時,陳無涯已在百步之外。
他半浮半沉地隨波逐流,一只手勉強扒住一根漂浮的斷枝,另一只手死死按住胸口。殘頁還在,貼著皮膚的位置仍有余溫,像是某種回應。
他不敢抬頭,只能任由河水帶著自已向前。頭頂是漆黑的夜空,偶爾有云隙透下一點微光,照在水面上,碎成無數晃動的銀斑。
他吐出一口嗆進的水,喉嚨發緊,四肢沉重。可奇怪的是,腦子里卻異常清醒。
剛才那一撞、一躍、一跳,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偏偏每一次失誤,都被l內那股力量悄然補全。他甚至開始懷疑——是不是正因為別人覺得他錯了,所以他才能活到現在?
水流突然變急,前方隱約傳來轟鳴聲。
他勉強抬頭,只見河道在此處收窄,兩岸陡峭如壁,中間一道斷崖般的落差橫亙眼前。水勢至此驟然下墜,形成一道隱蔽的暗瀑。
他瞳孔一縮。
來不及反應了。
身l已被推向邊緣,水流如巨口般將他吞噬。他最后一刻抓住斷枝的手猛地一掙,隨即整個人被拋入虛空。
下墜途中,他聽見自已的心跳聲蓋過了水聲。
然后,黑暗徹底合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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