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步都算數,走上就沒有回頭路。
楊超躍不敢深想,心跳得飛快。
抬頭向江陽那間緊閉的包廂門看去。
江陽的樣子忽然清晰起來。
那個拒絕陪酒公主,只點果汁和小煙花的男人。
那個愿意給她唱歌機會,讓她做自己的男人。
早已在她看不見的地方,為她擋住了太多風雨。
慶幸像暖流涌上來,裹著之前的后怕,讓她鼻子一酸,眼眶都有點發熱。
手機震動一下,收到鞋廠李經理發來的消息:[「楊總,是在忙嗎?」]
楊超躍打字:[「不用叫我楊總,還是叫我楊小姐吧。」]
這次的項目,是她單獨和鞋廠對接,廠家也是她找的。
有詢問江陽意見。
但江陽全程沒參與進來。
對方管她叫楊總,倒也正常。
只不過這個稱呼,有些不習慣。
只習慣聽別人管叫江陽叫老總,叫她超躍老師。
剛打出小姐這兩個字。
抬頭,望一眼走廊那排姑娘,心里有些堵。
她重新編輯消息:[「不忙,電話聊吧,打字費時間。」]
電話接通。
楊超躍直接說道:「李經理,合同里的材質要求我再強調下哈,鞋面和內里一定要選最柔軟的。」
「會的,楊總。」
「孩子們天天跑跳,皮膚嫩,可不能磨出泡。」
「那肯定的,楊總。」
「我小時候穿的膠鞋,硬得像塊鐵板,冬天凍腳,夏天悶汗,后來腳長了凍瘡,疼得沒法走路,上課都受影響。」
手機里響起李經理的聲音:「楊總您放心,我們選的都是兒童專用的環保材質,您上回工廠也看到了,網布鞋面透氣性特別好,內里是純棉的,鞋底也是專門為兒童設計的防滑軟底,絕對不會磨腳,您是為老家孩子做公益,我們肯定用最好的料,最細的工。」
說起小時候穿的硬膠鞋,凍得生疼的凍瘡,那些真實的記憶涌上來,楊超躍語氣里多了幾分執拗。
反復強調材質要柔軟,尺碼要精準,連她都覺得有些鋁恕
主要是真的怕孩子們再遭自己當年的罪。
二十萬幾乎花光了她現在的積蓄。
一點都不心疼。
比起那些被迫妥協的選擇,能用自己賺的錢幫到老家的孩子,這份踏實和篤定,是再多錢也換不來的。
幸好,《卡路里》在各個音樂平臺分到手的錢這個月到帳了。
又多了十萬。
能干的事更多。
楊超躍接著說:「還有尺碼,一定要精準,我特意問了老家小學的老師,按孩子們的實際腳長統計的比例,麻煩生產時多核對幾遍,孩子們正是長身體的時候,鞋子不合腳,不僅影響走路,還可能影響骨骼發育。」
「明白,楊總,尺碼我們肯定會分批次核查,生產時每雙鞋都試穿檢驗,確保合腳,付款方式按您說的先是定金,加進度款,還有尾款,對公帳戶信息之前發給您了,我等下再發一遍,交貨時我們會拍抽檢視頻,發貨后給您物流單號。」
楊超躍從包里拿出訂單合同。
這玩意一直在包里放著。
寫著兒童運動鞋捐贈定制訂單合同。
甲方是她的名字,既是定制方,也是捐贈人。
質量約定條款里要求了不能有質量瑕疵。
每雙鞋都要經過裁剪,縫紉,成型,成品的質檢,不合格產品絕對不能出廠。
付款條款里寫著總金額。
二十萬元,分三階段對公轉帳。
合同是給江陽看過的,確認沒問題,才簽的字。
和李經理聊完,確認好進度。
掛了電話,她低頭看著手里的訂單合同。
不是不想聽江陽的新歌,而是這事對她來說更重要。
捐贈人三個字刺得眼睛有點亮。
才不到一年的時間,擺脫了窘迫的生活。
有了不妥協的底氣,有了把自己曾經缺失的溫暖,再傳遞出去的能力。
這份成就感,比任何稱呼,任何名利都安心。
手機收到江陽的消息:[「人呢?」]
楊超躍打字回復:[「剛剛收到李經理的消息,出去和他聊了下。」]
包廂里里。
江陽看一眼楊超躍發來的消息,沒急著回。
接著給孟子意發消息:[「咋還沒到,這邊都快完事了。」]
收到孟子意的回復:[「哦忘記和你說了,郭建勇又把我叫回去了,趕進度,通告單改了……但是下次唱歌,一定叫上我啊,我唱歌超好聽的!」]
江陽松一口氣。
郭建勇的組趕進度趕得好啊。
否則孟子意真來了,他是無所謂,汪健強他們三個估計有得受了。
江陽接著給楊超躍發消息:[「哪個李經理?商k的嗎,點妹妹的經理?」]
[「怎么可能,就是那個鞋廠的,合同不是給你看過嗎,確定了交貨進度,給那邊強調了一下質量問題。」]
楊超躍又發一條消息:[「終于要定下來啊,難以置信,我現在居然能為我的家鄉,為那些穿膠鞋的孩子,做點小事了。」]
[「感覺怎么樣?」]
[「很開心啊,雖然花了很多錢,二十萬啊,我可真敗家……但是真的很開心啊。」]
楊超躍又編輯一行消息:[「等鞋子送到那些學生手里,他們穿上新鞋跑跳的樣子,一定特別開心,陽哥,我就是希望這雙鞋能給他們一點溫暖,一點力量,讓他們知道,有人在關心著他們,讓他們有勇氣堅持下去,去看看更大的世界,別學我一樣,書沒讀完就輟學。」]
消息剛發過去,正要往包廂走。
卻看見白露從里面出來,像是被人提醒了一句,立馬回去擋著門。
江陽往外走。
后面跟著鐘樹佳他們。
田曦微和白露還有劉浩純走在最后邊。
發現江陽一頭的奶油都已經清洗干凈,頭發有些濕漉漉的,才明白過來。
已經談完了。
「這么快就談完了?陽哥。」
「剛剛唱的那首歌,就是給擇天記的主題曲準備的,進組的合同上有寫的,要往線上發,也得等擇天記先播出。」
「哦哦,對。」
江陽這么一說,楊超躍就明白過來。
怪不得談那么快。
因為剛剛主要就是鐘樹佳讓三個音樂人,給江陽這首歌過一遍耳。
鐘樹佳滿意就行。
現在看鐘樹佳眉開眼笑的樣子,就知道,妥了。
至于陳景安,汪健強,阿哲,哪怕想和江陽這首歌談合作,也得等擇天記播出,因為簽的合同條款里,有歌曲上線窗口期。
說白了就是,江陽不能在劇集播完前,把歌曲以單曲,或者是專輯等形式上線。
就算對這首歌再滿意,談合作,也得等擇天記播完。
而現在,拍都還沒拍完呢。
「這啥啊?」江陽瞄一眼楊超躍手里的合同訂單。
「就是買鞋的單子嘛,你知道的。」
「你老家小學那批鞋啊,已經在做了?」
「是啊,剛剛就是出來和鞋廠經理聊這事。」
發覺鐘樹佳幾人走得近了些。
浩純她們也跟過來了。
楊超躍立刻把單子收起來。
掏心掏肺想給老家孩子做點事,可話到嘴邊,只敢輕描淡寫說成買鞋的單子。
說來也奇怪,明明是為老家做好事,但就是不想人別人知道,如果不是怕被坑被騙,需要江陽指點,楊超躍甚至連江陽都不想告訴。
其實原因自己知道。
就是怕被人罵。
尤其怕被網友怕。
因為看過古莉娜扎的微博評論區,罵什么的都有。
她怕別人追問,為什么不先給家人買房?
更怕網上那些尖酸的評論。
她太清楚,在有些人眼里,賺錢后先做慈善不是善良,而是裝逼,是不顧家人。
實際上,她愛她的家人,勝過愛她自己。
江陽臉上帶著笑:「你還說你身上沒有善良的品質,這就是善良啊。」
「這算什么善良,就是為家鄉做點事嘛,反正你能帶我賺錢,我以前讀書時候才善良,懵里懵懂的總是替姐妹出頭,現在就只想賺錢了,還想搶浩純的歌呢。」楊超躍微微低著頭,往電梯那邊走。
江陽悄聲道:「我現在就告訴浩純,說你想搶她的歌。」
「別啊,陽哥,別搞,浩純會崩潰的,她那么單純。」
「那你這段時間,就好好給我復習,馬上就要高考了。」
高考?
楊超躍怔了怔。
這才反應過來,在劇組拍戲,忙歸忙,時間卻總是過得特別快。
拍戲的忙碌,做公益的瑣碎,讓她這陣子幾乎忘了這個壓在心底的目標。
距離高考,只剩下兩個禮拜了。
大半年來,從紡織廠女工到跟著江陽拍戲,唱歌。
走過了以前想都不敢想的路。
可大學文憑這個執念,從來沒淡過。
那是她當年因為窮而被迫放棄的夢。
以至于進廠后看著那些大學生的眼神時,心里會泛起酸。
現在有錢有名了,心底的念頭卻更清晰。
只有考上大學,才算真的補上了當年的遺憾,就當是給曾經那個無奈輟學的自己一個交代吧。
晚上回到酒店。
錄制完跳舞的視頻,發給劉浩純,楊超躍坐在書桌前,面前攤開幾本翻得封皮都有褶皺的教材資料。
上面有密密麻麻的筆記。
往窗外看了眼。
廣場有橫店本地的大媽在跳廣場舞,來來回回就是鳳凰傳琦的那幾首歌,楊超躍都會唱了。
旁邊就是橫店文榮小學。
小學生是沒有晚自習的。
學校熄了燈。
心里五味雜陳。
大半年前,她還在紡織廠的流水線上重復機械的動作,每天想著怎么多賺點加班費。
那時候以為,自己的人生大概就只能困在流水線和廠房里。
因為當時的認知,只能知道這些。
賺錢、糊口,一眼望得到頭。
現在,住在高樓層的酒店,窗外是熱鬧的橫漂廣場,手里握著改變命運的機會。
更重要的是,有機會重新走進考場!
那些曾經以為遙不可及的夢,還有那些被貧窮和現實擊碎的期待,現在都有了實現的可能。(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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