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話到嘴邊,卻被評委們冷漠的目光堵了回去。
只剩眼淚在眼眶里打轉,卻不敢掉下來。
怕被說連情緒都控制不好。
「你當時是不是也想喊出來?想告訴她們你不是廢物,你能做好?」劉浩純的聲音突然拔高了一點。
語調里有刻意的嘲諷:「可你不敢,你只能站在那,聽著她們否定你,把你所有的努力都踩在腳下,對不對?」
白露的嘴唇顫抖起來,眼淚瞬間涌了上來。
想反駁,卻說不出口。
是啊,她當時就是這樣的。
明明練了那么久,每天只睡四個小時。
膝蓋上全是淤青,嗓子練到沙啞。
可最后得到的,只有一句:「不堪培養,像個廢物。」
那種不甘。
那種遺憾。
那種明明拼盡全力卻被全盤否定的絕望,和現在要演的角色心態,一模一樣。
劇本里,她要演的這個特約角色,想為兄長討一個公道,想告訴所有人兄長不是無名之輩,可卻做不到,想證明自己不是廢物,可在這個亂世,她無能為力,只能走向死亡。
而當年在韓國的她,想證明自己能成為優秀的愛豆,想讓父母為她驕傲,可她也失敗了,只能帶著一身傷痕回國。
「白露,現在你簽約江陽的公司了,有江陽帶著你,有我幫你,有超躍曦微若喃,我們大家一起陪著你成長,你還慫什么!」
劉浩純前傾身體,雙手撐在泡沫箱上,眼神銳利如刀,像當年評委宣布結果時那樣,一字一句地說:
「把你當年沒說出來的話,把你心里的不甘,遺憾,絕望,全都說出來!不是說給我聽,不是說給評委聽,是說給你自己聽,說給那個被否定的、委屈的你自己聽,你看見未來了,告訴當時的你……你不是廢物,你前途無量!」
白露看著劉浩純臨時畫出來的,那張刺眼的評分表。
字體不一樣。
紙張也不一樣。
可就是和記憶里一模一樣!
看著劉浩純那張復刻了評委冷漠的臉。
當年的委屈和此刻角色的絕望瞬間交織在一起,淹沒了她。
她取出兜里的玉佩道具。
攥在手里。
抬手輕輕推開儲物間的門。
門剛推開一條縫,片場的嘈雜聲就涌了進來。
發電機的嗡嗡聲。
場務喊道具車挪一挪的吆喝。
混著午后陽光里的灰塵味,一下子把白露拉回了拍攝現場。
再往前邊。
二十來個群演穿著粗布古裝,三三兩兩地站在樹蔭下候場。
有個穿灰色短打的小伙子正低頭玩手機,手指飛快地打字,第一次來橫店,當上群演了,在跟家人報平安。
旁邊兩個大姐湊在一起,小聲聊著剛才試戲的場景:「你說這白露也不容易,導演那么嚴,換我早慌了。」
「可不是嘛,咱們當群演的還好,就站個背景板,那些主要演員壓力才大呢。」
還有個戴眼鏡的姑娘,手里拿著本臺詞本,時不時小聲念兩句,應該是在準備后面的小角色,是下一場的特約演員。
郭建勇背著手站在監視器旁,眉頭皺著,和旁邊的副導聊著。
「這都等快半小時了,白露要是還找不到狀態,咱們轉場時間就趕不上了。」
「剛讓助理去催了兩回,都說劉浩純在里頭幫她調整,江陽那小子調教演員有一套,可劉浩純自己都還是個新人,她能行嗎?」
正聊著。
忽然一聲「導演」,打斷郭建勇的話。
是白露的聲音。
他偏頭看去。
看見白露已經來到他身側,靠近監視器的位置。
指尖冰涼,眼眶通紅,聲音帶著壓抑到極致的顫抖,卻字字清晰,充滿了不甘與絕望,說出這場戲最后那句臺詞:「我不是廢物,我前途無量……」
這一次,她沒有慌。
沒有刻意的表演。
只有積壓了多年的情緒,終于找到了出口。
郭建勇愣了兩秒,臉上露出驚喜的笑:「白露,你能行的,我就知道!」
來不多說什么。
怕白露隨時會從這種狀態里出來。
郭建勇握著對講機:「各部門就位,燈光到位,攝影開機,白露已經進入狀態了……」
看見大家都還懶懶散散的。
郭建勇大聲喊:「都他媽動起來啊!!開拍!!!」
楊超躍正和化妝助理聊著最近熱搜上,郭德崗和曹云經師徒決裂的事,聽見動靜嚇一跳。
見攝影師在搬滑軌,領隊招呼群演們走位。
楊超躍急忙拉著化妝助理退到一邊的臺階上,以免拍起來穿幫。
回頭看去,視線落在走向片場的白露身上,眼睛猛的亮了。
她看過白露的劇本。
知道白露接下來要演什么內容。
注意到白露的眼眶還是紅的,沒有了之前的慌亂。
眼神里帶著點水汽。
透著一股倔強的韌勁。
像極了劇本里那個攥著兄長遺物,明知無果卻還想爭一句公道的角色。
那是一種混雜著不甘,遺憾,還有一絲絕望的眼神。
又在最深處藏著一點不肯認輸的光。
正是白露先前ng了很多遍都沒找到的感覺。
而現在,白露的狀態,仿佛就是從劇本里走出來的。
楊超躍沒有打攪白露,視線隨著白露挪動,輕聲低喃著,說了句帶著鹽城口音的話:「我滴乖,白露開掛咧!」(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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