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妗麥趕緊把手機塞衣袖里。
拿起筆胡亂的在攤開的教材上寫個公式。
雖說媽媽現在對自己的看管沒那么嚴格,可以讓她自由支配手機。
但是網絡小說,還是不準看的。
她豎起耳朵,仔細聽客廳里媽媽說話的聲音:
「你這篇論文立意挺好,但論據不夠扎實,不能光引書本里的話,得結合實際案例,我上課是不是強調過,做學問要嚴謹,不能糊弄事兒?」
聽明白了。
原來媽媽是在和學生打電話。
就像平常和她說話一樣,語氣溫柔又較真。
說了學生幾句,口氣帶著無奈的包容:「知道你們快畢業了忙,但也不能敷衍,這樣,你周末把修改稿發我郵箱,我幫你看看,還有啊,別總熬夜,身體是本錢,學習再忙也得吃好睡好,教了你們四年了,希望你們都能有個好前程。」
趙妗麥捧著手機,嘴角勾了勾。
媽媽不管對學生還是對她,經常是這副又嚴格又操心的樣子。
有時候嚴格得讓她惱火。
溫柔的時候,又會讓她心疼。
連叮囑人的話都大同小異。
她小時候寫作業偷懶被抓,媽媽狠狠的教訓她,最后也會說:「不論干啥,都不能糊弄事兒!」
自己被教訓的時候,聽著嫌煩。
現在隔著門縫,聽見媽媽這么說她的學生,倒覺得心里暖暖的。
「媽媽說得對啊,干啥都不能糊弄事!所以《斗破蒼穹》既然看了,就一定要堅持看完,不能瞎糊弄!」
趙妗麥安心的點開《斗破蒼穹》。
這次看的內容,光是章節名,就讓她很想去找江陽干一架,章節名寫著五個字:暴怒的蕭炎。
江陽沒再和趙妗麥多聊。
用腳想也能想到,這個小孩姐,肯定在偷摸著看小說。
沒準都要看到蕭炎強上美杜莎,打開新世界的大門。
身旁的孟子意和王茜聊得差不多。
房間很安靜。
清晰聽見孟子意手機里王茜的聲音:「閨女,要是拍戲累得慌,就歇兩天,媽不圖你掙多少,樂呵不受罪比啥都強,記著多歇歇,別老熬大夜,媽媽愛你。」
「茜姐,我也愛你。」
對著手機親了幾下,孟子意掛斷電話。
起身去上個廁所,特意檢查一下窗簾有沒有關嚴實。
把下邊洗干凈。
回到床上,孟子意掀開被子,鉆進江陽懷里,說回普通話:「這樣看著我干嘛。」
「北電校花,還不讓多看幾眼了,子叉。」
「你也叫我子叉!以前小學我同學都是這么叫我,真的難聽死了。」
聽孟子意說,江陽才清楚的知道,孟子意改名到底是怎么回事。
說是說子叉,并不代表孟子意以前真的叫孟子叉。
而是叫孟子v。
只不過v這個字,在以前小時候讀書時,一些出來,就像一把叉。
班上同學就開始給孟子意起外號,叫子叉。
后來才改名成孟子意。
是家里的獨生女。
「你爸真是商業大亨啊?」
「是啊,我爸就是我的霸總。」孟子意笑道:「我爸特別會打麻將我和你說,我打麻將,就是我和我爸學的。」
「那你爸,從小陪伴你的時間應該不多吧。」
「誰說的?上大學前,我爸媽幾乎天天和我在一起,他們忙歸忙,又不是不回家。」
聞。
江陽怔了怔。
忽然想的一個姑娘。
趙露詩。
同樣是有錢,家底殷實的家庭,也同樣是獨生女。
為什么養育女兒的方式,會截然不同。
露絲從小是留守兒童,高中一個人去外地求學,甚至和爸媽分別時間最長的一次,見面后,看見爸媽,有種陌生感。
獨來獨往慣了,要強得很。
相比起來。
孟子意就很喜歡和朋友在一起。
有時候說話是沖了點,但是骨子里的個性,卻一點也不強勢。
同樣家境里養出來的兩只鳥,一只留念家庭,一只崇尚自由,搞不懂為什么會這樣,似乎和錢沒有關系。
「子意……」
江陽剛開口,就被孟子意打斷:「叫我孟姐!」
「孟姐,說真的,你這樣的家境,可能就是超躍……」江陽忽然想起,前段時間,和楊超躍在街邊吃羊肉湯時,聊起孟子意,楊超躍說的話。
超躍當時扒拉著碗里的粉絲,聲音輕輕的:「我初中沒讀完就輟學了,不是不想讀,我不進廠,家里就揭不開鍋了。」
那會兒天還沒這么熱。
又是收工的凌晨。
橫店的溫度很低。
楊超躍頓了頓,舀了勺湯暖手,臉上帶著笑,接著說:「陽哥,其實我現在想起來,第一次進電子廠,我好像十五歲多吧,比現在矮一點,反正個子沒機器高,每天站十二個小時貼零件,下班回宿舍倒頭就睡,連哭的力氣都沒有,宿舍八個人擠在一個房間里,冬天沒暖氣,我就把所有衣服都穿上睡覺,還是凍得縮成一團。
沒一會兒就聊到孟子意:「我羨慕孟姐,她想要什么,爸媽就能給什么,連追夢都有退路,我不行啊,我要是輸了,就什么都沒有了。」
她笑了笑,沒什么怨,就是有點悵然:「那會兒有時候加班到半夜,看著廠里的燈,我就想,要是我爸媽沒離婚,要是家里能有點錢,我是不是也能坐在教室里上課,不用這么早就扛事兒?
但也就想那么一會兒,不過也沒啥好怨的,人這輩子,有的是天生的,有的是自己掙的。
那時候我的想法,其實和現在沒多大變化,就是覺得現在苦點沒事,多學本事,多賺點錢,以后我妹能安心讀書,我小孩能不用像我這樣顛沛,就夠了。」
那天吃完羊肉湯。
回酒店。
楊超躍披著江陽的外套,回頭對江陽說:「陽哥,你說人是不是都這樣?沒得到的總羨慕,但也知道,羨慕沒用,日子還得自己一步步走,我現在挺好的,至少有奔頭,比在廠里看不到頭強多了。」
江陽想著這些。
再看被他摟在懷里,大大咧咧笑著的孟子意,忽然覺得,楊超躍的話里沒有半句抱怨,卻字字都戳在心口上。
那種沒得選的無奈。
那種再苦也得扛的硬氣。
還有藏在羨慕背后的,對生活的踏實期盼,誰這輩子還沒經歷過一兩回呢。
「你說超躍啥,咋不說了?」孟子意忽然問了句。
「現在不聊超躍,聊超你。」
捧著孟子意的臉,把她吻住,顧不上解開她背后的金屬扣了。
江陽一把扯下孟子意的兇衣。(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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