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神空洞，失去聽覺，所以表現出聽不見古莉娜扎的話。

觸覺還在，只能胡亂的摸古莉娜扎的手，摸到馬上抓緊。

模仿的是將死之人，臨終前無意識的肌肉反應，說著劇本上的臺詞：「有容，北極星，亮了嗎？」

「亮了！是亮的！」古莉娜扎眼睫毛顫動，把江陽輕輕的摟進懷里。

北極星，是小時候，阿塔教自己認識的星座。

她輕撫江陽的臉頰，聽見江陽小聲的，帶著興疆腔調的鼻音，用只有她能聽見的聲音說了句：「古娜姆，我一直在天上看著你，你是家里的好妹妹，是爸媽的乖女兒，你永遠是阿塔的驕傲。」

說著話時。

江陽無神的目光，變得清明。

臨死之前的回光返照。

直直望進古莉娜扎眼底。

這種眼神，落在古莉娜扎眼里。

不是秋山君看徐有容的眼神，而是阿塔看她的疼惜。

隨著江陽的手垂落，目光渙散。

現場一片安靜。

安靜得只剩下，古莉娜扎把江陽抱在懷里，無聲啜泣的聲音。

場記的手指懸在打板器上，看得愣神。

燈光師的手僵在調光輪上，一盞側逆光遲遲未挪。

那束光正好籠罩著古莉娜扎顫抖的睫毛。

化妝師回過神，發現這場戲演完了，拿著棉簽想上去補妝，卻被執行導演一把拽住袖子，搖了搖頭。

鐘樹佳沒有喊停。

古莉娜扎的表演還在繼續。

從壓抑的嗚咽哭腔，突然變得撕心裂肺。

現在的她，不是臺詞里的徐有容。

完全是古莉娜扎自己。

喊的是秋山君。

心里念叨的全阿塔。

帶著新疆口音的哭腔，像小時候摔倒了喊爸爸那樣。

她原本跪坐的姿勢突然前傾，幾乎把江陽整個人摟進懷里，額頭抵著江陽的肩膀，后背劇烈起伏。

不再有徐有容作為圣女，目睹秋山君死去的優雅。

只有一個女兒失去父親后的崩潰。

現在學會溫柔的說話，最該聽的人已經不在了。

她手指死死攥住江陽的衣領，布料在她掌心皺成一團，指甲甚至隔著戲服掐進江陽的皮膚。

眼淚大顆大顆砸在江陽臉上，沖淡了化妝師精心涂抹的血漿，在監視器里形成一道道透明痕跡。

江陽剛想起身，脖子卻被古莉娜扎勒得太緊。

發覺鐘樹佳沒喊停。

索性憋著氣，配合古莉娜扎繼續演。

被娜扎勒到肋骨生疼時，他生理性顫了一下，呈現出尸體最后的神經反射。

看見古莉娜扎哭得渾身發抖。

鐘樹佳原本要喊停的手，懸在半空，轉而狠狠抹了把臉。

在攤販后邊掛著紅燈籠屋檐下，站著的白露，起先正要往家群里發消息。

看著古莉娜扎和江陽的這場戲。

明明在現場看，最難以代入進去。

偏偏不知道什么時候，看得入了神。

手機屏幕還亮著，沒有拿穩當，滑落幾厘米才猛的反應過來，立刻握緊。

依舊聚精會神的看著。

呼吸不自覺地模仿古莉娜扎的抽泣節奏，喉管像塞了棉花。

眼眶泛紅。

意識到自己視線變得模糊，抬手擦一下，才發現，自己的情緒，在跟著古莉娜扎走。

她眨了眨眼，一滴淚珠滾落到手背上，濺開成一個小小的水花，輕輕吸一口氣：

「這就是真正的演技啊，沒有靠剪輯，沒靠配樂，就這樣，直接鉆到我心里去了。」(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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