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0還不貴,300抵得上我在紡織廠好幾天的工資呢!”楊超躍一聽這個價格就蹙眉。
江陽不缺這幾個錢,沒必要沒苦硬吃:“300有300的價值,住得舒服,肯定比這里舒服。”
“你住黃金海岸酒店吧,我住這里,至少可以省300。”楊超躍商量道。
“哎算了算了,都住這,我還能把你一個人丟這不成,我不在你身邊,你萬一出事了,以后誰給我賺錢。”
丟下這句話,江陽推開玻璃門進去。
楊超躍笑嘻嘻的跟上。
前臺是一張很有年代感的辦公桌,墻上掛著手寫房態板,用磁吸小紅旗標空房。
旅館里的房間很多的是包月出租的,也是不少群演的居住地。
刷了身份證,兩人踩樓梯上樓。
燦星給二人頂的是兩間對向的單人間,江陽刷開他的那間房后,聽見身后楊超躍用房卡鼓搗門把手的聲音:“陽哥,怎么開啊?”
江陽問道:“以前沒開過房?”
“第一次。”楊超躍有些局促的開口。
“把房卡貼在感應區,擰動門把手就能開了。”江陽教楊超躍開房。
楊超躍按照江陽的教程,把房卡貼在房門感應區上。
隨著滴的一聲響,楊超躍好奇的擰動門把手,推開房門:“真的打開了,很高級咧。”
房間是靠窗的,窗簾遮光性很強。
楊超躍按動墻壁上的大板開關,沒亮燈:“停電了嗎?”
“把房卡插進去,接通電源。”江陽指著墻壁上的讀卡器。
楊超躍把房卡擦進旁邊的讀卡器里,電源接通后,房間亮堂起來:“乖乖,神奇咧……”
江陽掃一眼房間里的設施。
進門是一張一米五的單人床,床墊很薄。
床邊有一張人造板鐵皮書桌,邊緣開裂,有煙頭燙痕。
書桌前邊有一張漆面剝落的木椅。
床頭柜是一個桌角掉漆的小茶幾,放著燒水壺和煙灰缸。
窗戶是老式鋁合金推拉窗,軌道積灰很多,用蠻力才能移動。
幸好現在是冬季,否則紗窗上那個破洞,夏天可防不住蚊子。
看著這種仿佛是二手市場淘來的家具,江陽放心了。
魔都富麗小區的出租屋,談不上多豪華,但是和這里比起來,明顯好多了,楊超躍肯定住不慣。
“超躍,你看看這環境,住得慣嗎?住不慣的話,我們去黃金海岸酒店……”
江陽的話才剛說出口。
楊超躍便邁步進去,放下背著的老舊書包:“住啊!居然有家具,還有獨立的衛生間!比我以前的廠房宿舍好多了!”
“我就不該多問。”
以為楊超躍會把這里和魔都富麗小區出租屋比,沒想到是和廠房宿舍比。
呦不過楊超躍,江陽沒強行把楊超躍綁去黃金海岸酒店,畢竟楊超躍想為他省錢,出發點是好的。
楊超躍住得慣,他這個當老板的還能住不慣?
江凡發動自己的屬性能力,確認房間里沒有隱秘攝像頭在偷拍,心里放心一些,然后從公文包里取出英語教材放床上:“背兩個單元的單詞,晚上聽寫。”
“不是說要翻倍,被四個單元的單詞嗎?”楊超躍疑惑道。
“奧,對,謝謝提醒,差點忘了。”
江陽語調一下子嚴肅起來:“背四個單元的單詞,晚上聽寫!”
“我就不該多問!”楊超躍后悔不已。
“有事叫我,打電話或者敲房門都可以,我就在對面房間。”
江陽轉身正要出去,卻被楊超躍叫住:“等一下,陽哥。”
她把自己賣的蘆薈膠遞給江陽:“這個要涂,你額頭還是紅的。”
“其實睡一晚就好了,這玩意就是起到一個心理作用。”
“要涂的,醫生說的話得聽,你腦袋……”
“好好好,涂涂涂。”
江陽敷衍的答應下,不然楊超躍又要說他腦袋被門夾過。
“對了,超躍,要是渴了就出去買水喝,房間里的燒水壺別用。”江陽接下蘆薈膠塞兜里,提醒楊超躍一句,便回到對門自己的房間。
房間里的設施和楊超躍那邊大差不差。
手臂發酸,腦袋困。
脫鞋上床,掀開被子,倒頭就睡。
腦海里響起系統的提示音:
楊超躍在您的飼養下,英語單詞詞匯量有所提升,您得到反饋,您的英語單詞詞匯量有所提升
楊超躍在背單詞了?
嗯,真乖。
江陽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江陽從兜里取出楊超躍給他買的蘆薈膠,敷衍的在額頭上抹了抹。
一夜時間,很快過去。
清晨天剛蒙蒙亮,楊超躍悠悠轉醒,枕頭邊放著英語教材,以及幾頁草稿紙,上面密密麻麻的全是昨天背默寫背誦英語單詞的字跡。
打開手機一看,發現已經六點半了。
半個小時前鬧鐘就響了,沒能吵醒她。
因為昨晚熬夜了。
入睡前,想著今天要正式拍攝,而且還要在鏡頭前和《極限挑戰》的mc嘉賓互動,就緊張得翻來覆去睡不著。
到衛生間洗漱一番,水龍頭是冷熱水分開的老式螺旋閥,熱水溫度熱不到哪去,和體溫差不多。
清醒一些后,楊超躍才想起來。
“糟了,還沒給陽哥買早餐!”
以往在魔都,都是她每天叫江陽起床,給江陽買早餐。
現在去買早餐,不一定來得及,因為七點半就要在影視城節目組拍攝地集合,進行換裝。
陽哥每個月給自己發這么高的工資,教自己表演,教自己學習高中知識,這才一個月呢,自己現在就連買早餐這種小事都忘記了。
陽哥會不會對自己失望?
自己餓著肚子去拍攝,沒關系的,總不能因為自己的疏忽,讓陽哥也餓肚子吧。
不知道附近有沒有早餐店。
胡亂往臉上抹了把水,加快洗臉速度。
房門響起敲門聲,伴隨著江陽的聲音:“超躍,起床了。”
“糟了糟了,瞞不住了。”
楊超躍顧不得甩手上的水珠,打開房門,看見江陽穿著整齊的站在門外。
她歉意的開口:“陽哥,我還沒來得及買早餐。”
“沒事,我買了,趁熱吃。”
江陽邁步進門,坐在貼有塑料膠帶的折疊椅上,把幾個裝著早餐,冒著熱氣的塑料袋,放在掉漆的書桌上。
“陽哥你今天起這么早?”
“不然呢,等你叫我起床啊?那還不得餓肚子,昨晚緊張得睡不著吧?”
“是咧,是咧。”
楊超躍坐在江陽身邊的塑料凳上,這才發現,江陽買的早餐,和平日里的包子油條豆漿不一樣。
第一個袋子里有圓潤雪白的米糕,表面帶著蒸籠布的細紋。
“這是什么?”楊超躍好奇道,聞起來有種甜酒釀香。
“米山饅頭,也叫米饅頭,象山的非遺小吃其他地方吃不到的,嘗嘗看。”
“嗯吶!”
楊超躍一口咬下去,略帶彈性,混合著微弱的蔗糖甜味,吞咽下肚,感覺舌尖殘留米香:
“好吃咧!”
“這個也嘗嘗看。”
江陽打開另一個袋子。
里面是一份焦黃色的卷起來的麥粉薄餅,橫截面露出粉絲,蛋絲,炒鰻鲞等餡料,被油紙包裹著,下半截滲出醬色汁水。
聞起來有種海派香氣。
一口咬下去,餡料從另一端擠漏出來。
楊超躍咬破韌勁十足的餅皮,舌尖味蕾感受到里邊粉絲的滑溜,以及炒蛋的蓬松。
突然嚼到一粒脆生生的荸薺丁,她睜大眼睛,連連點頭,精神十足道:
“這個也好吃,這是什么?以前沒吃過,像煎餅果子,味道和煎餅果子不太一樣。”
“麥餅筒,象山人的煎餅果子。”
“麥餅筒……”
味道是第一次品嘗,但是這名字,聽起來似乎有點熟悉。
江陽見楊超躍吃得開心,打開第三個袋子,里面是一個粗糙的褐色紙袋對折成的形狀,邊緣滲出糖漬,袋身被燙出半透明油斑。
紙袋里面帶皮的芋頭被烤出虎斑紋,裂開的縫隙里露出灰白色芋肉,聞起來酥香撲面,還有種淡淡的土腥味。
楊超躍一口咬下去,帶著煙熏味的硬殼,冒著熱氣的芋肉粉糯到粘牙,說起話連平翹舌音都不分了:
“好次好次,居然是淋紅糖的。”
“以前沒吃過吧?”
“沒吃過,這是什么?”
“烤芋艿。”江陽見楊超躍吃得開心,他也露出笑容。
“陽哥你不吃嗎?”
“我在路上吃過了。”
江陽掏出手機,看一眼時間:“時間有點來不及,往影視城那邊走,邊走邊吃吧。”
“好咧!”
楊超躍跟著江陽走出旅館,嘴里啃著烤芋艿,上嘴唇沾著紅糖,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米山饅頭,麥餅筒,烤芋艿這三樣小吃,自己以前沒吃過,為什么總感覺名字很熟悉?
這不是昨天在影視城里,江陽答應帶她逛街時候,要給她買的小吃嗎。
記得還有海鮮面來著。
當時她一個勁的說想吃,只不過后來出了影視城,她只顧著找藥店,給江陽買藥,完全沒心思在這上面。
回到旅館后,幾乎都在背單詞,晚上泡方便面應付著吃。
沒想到陽哥特意早起,去給她買來了。
楊超躍心里泛著感動,思索間,步伐不由得放緩。
走出幾個身位的江陽,回頭催促道:“耍大牌呢,走那么慢,趕緊的啊,還要老板催。”
“來咧,來咧。”
快步來到江陽身邊,楊超躍嘴里粘著芋肉粉,抬頭看著江陽。
她情緒一激動,就忍不住飆幾句鹽城方:“老板啊,你待我著實不丑。”
“啥子?”
江陽蹙眉:“罵我丑?倒反天罡了。”
意識到自己說的是方,楊超躍改成普通話:“我是說,你對我真好,著實不丑,就是真的很好的意思。”
“是嗎?真的沒罵我?”江陽狐疑道,他之前可沒少聽見楊超躍背地里偷摸著罵他。
“真的沒!”楊超躍堅定道。
鹽城方,是楊超躍點滿的一項技能,無法再進步,江陽沒辦法從楊超躍身上薅到這項屬性。
以至于楊超躍偶爾說的鹽城話,復雜一點,他只能靠猜。
江陽沒再多聊這事,只是催促著楊超躍吃快點,步伐也加快一些。
冬季天亮得晚。
江陽先前出門買早餐時候,天還是黑的,現在已經蒙蒙亮,地面結著淡淡的霜。
原本想給楊超躍買一份海鮮面來著,無奈當時海鮮排擋沒一家開門。
現在卻營業好幾家。
不知道哪個劇組的生活制片,正和排擋老板討價還價,要買下一批冰凍的帶魚,往劇組卡車上搬運,白天的戲要用上。
專挑小的買,因為大的不像古代的魚。
走了一會兒,前面就是仿古街。
仿古街這個時間點,遠遠沒有昨天下午熱鬧,店鋪基本都是關著的,倒是有個道具店開始營業,燈箱是亮著的。
麥餅筒和烤芋艿,楊超躍已經吃完了,咽下最后一口米山饅頭,楊超躍快步跟上江陽的步伐,街邊的一抹黃,看得她有些愣神:“陽哥,我好像看見皇帝了。”
“哪呢?”
“就那!”
“看見了。”江陽瞇著眼睛看去:“好像是乾隆爺。”
入口處,有個灶臺支在路邊,掌勺大叔用鐵鍋炒年糕,對旁邊一位穿著龍袍戴夏朝冠的三十出頭男人喊:“那個皇帝,炒年糕要不要加魷魚須和蝦仁?”
“免費加嗎?”
“肯定要錢啊,魷魚須兩元,蝦仁三元。”
“這么貴,不加。”男人擺了擺嘞脖子的朝珠。
老板大笑道:“你是皇帝啊,這點錢都舍不得,加點料更好吃。”
“我是個屁的皇帝,特么就一群演,快點的,打包好帶去劇組吃,熬了個大夜,一晚上了,現在還沒拍完。”
經過時,楊超躍目瞪口呆的看著這一幕。
即便是江陽,也感覺很突兀。
沒一會兒,一群穿著馬甲的人,從影視城正門沖出來,到旁邊的道具店嚷嚷:“老板!有沒有能做青銅劍的銅色噴漆?急用!”
進進出出的戴著工牌的劇組工作人員越來越多。
像江陽和楊超躍一樣趕戲的群演,更是一茬接一茬。
每個人都神色匆匆的樣子。
一路走來,楊超躍甚至看見孫悟空和天線寶寶在同一輛三輪車上啃包子。
“陽哥,這些群演都好努力。”
象山影視城的早晨,沒有游客,入眼全是為生活努力拼搏的群演。
以前在紡織廠當廠妹,每天踩縫紉機,紡紗,梳棉,是個體力活。
現在看來,演戲也是。
不同的是,當演戲有讓自己成名,改變命運的希望,而困在那個紡織廠里,自己的未來一眼就能看到頭,自己永遠沒本事幫爹爹分擔家里的負擔。
“陽哥,我以后肯定會幫你賺好多好多錢,不會浪費你在我身上花的精力和錢的。”
江陽笑道:“什么時候幫我賺好多好多錢呢?”
“等我人頭落地的那天。”楊超躍堅定道。
江陽嘴角抽一下:“哪天?”
“落地人頭……人落地上……頭落地上……那個成員怎么說來著……”楊超躍有些局促。
“別說了,怪嚇人的。”
江陽打斷道:“出人頭地。”
“對,出人頭地!”
“你就是吃了沒文化的虧。”
“是咧,是咧,我要努力學習,以后成為大學生呢。”
楊超躍步伐輕快起來。
她向周圍忙忙碌碌的群演看去:“橫店早上,也會看見這么多群演嗎?”
“只會更多,橫店規模大,戲多,競爭激烈,象山這邊規模小一些,接戲的規矩也少。”江陽沒有多解釋。
反正楊超躍以后會感受到。
指望楊超躍演技像他一樣突飛猛進太難了,不是誰都像他一樣開掛。
無所謂,以后自己有資源了,硬塞也給楊超躍塞進橫店劇組。
自己養的藝人,自己寵。
順便狠狠薅一把屬性。
正門口那邊,有個中年婦女早早的擺起地攤,兜售暖寶寶,紅牛,還有5元一包的壓縮餅干。
不少群演都在挑挑揀揀的購買。
經過時,江陽聽見老板喊了句:“今天演死尸還是路人?死尸得多拿兩包暖貼,躺地上冷!”
江陽看了一眼楊超躍的雙腿,是穿著棉褲的。
搞不好為了好看,以后又光腿試戲,冷得大腿上起一片雞皮疙瘩,為了事業不要命,這種事楊超躍肯定干得出來。
楊超躍匆匆走進影視城大門,忽然發現自己跟丟江陽了。
慌里慌張的張望,掏出手機正要給江陽打電話,才發現江陽在后頭的攤位邊。
望著江陽在晨光中微微彎下的背影,喉頭突然哽住了。
她看著江陽仔細地挑選著暖寶寶,用手捏了捏測試厚度,又跟攤主比劃著詢問什么。
清晨的薄霧在他周圍繚繞,呼出的白氣在冷空氣中凝結又消散。
老板在給她買暖寶寶。
多好的老板啊。
楊超躍微微愣神,看了好一會兒。
心里暗暗發誓。
今天上午,自己扮演女乞丐的特約群演戲份,一定要演好來。
這一次,她一定要抓住命運遞來的這根繩子,死也不會放手。(本章完)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