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超躍把鏡頭往江陽的方向一偏：“陽哥，你看，我爹爹。”
江陽放下手機，對著視頻里楊超躍的爹爹招手笑。
超躍爹愣了一下，趕緊把煙丟地上踩滅，把鏡頭穩住，顯得拘謹，說話從鹽城腔調，換成蹩腳的普通話，咧嘴笑：“江老板，吃飯了沒？”
“吃過了。”
“嘿嘿，我也快吃飯了，今天吃得有點晚。”
江陽本不想多聊。
發覺楊超躍目光低垂望著地面，走神的樣子。
明白怎么回事。
他接過楊超躍的手機，有一搭沒一搭的和超躍爹爹聊著。
聊開之后，爹爹就忍不住多問幾句，全是對女兒的擔憂。
擔心超躍性子直，會得罪人。
擔心超躍瘦了，身體營養跟不上。
擔心超躍說話沒大沒小的，惹江陽生氣。
江陽一句句的回應著。
說超躍在外邊過得很好。
說超躍和同行演員的關系處得很棒。
說超躍被越來越多人看見了，很努力。
楊超躍沒注意聽江陽在和爹爹聊什么。
抬頭看去，藝人統籌握著對講機在調整演員站位。
保安隊長用身體擋著場下往前擠的站姐。
有化妝師在給演員補妝。
身后是曦微和浩純，在悄聲的聊著什么。
過年前，自己和曦微浩純，還在徐小歐面前試鏡擇天記里的角色，徐小歐給的試鏡要求難度極大，沒陽哥的幫助，根本過不了。
轉眼就要開拍了。
能感覺到，陽哥和徐總的關系更密切了。
忽然想起，當初試鏡時，表演的拍全家福的照片，陽哥扮演自己的爹爹，曦微扮演媽媽……媽媽真的回家了嗎，可是現在這個時間點，媽媽不是去嘉興的拉鏈廠上班了嗎。
楊超躍偏頭望向江陽。
看見手機視頻里，爹爹和江陽聊越來越開心，不拘謹了，露出一口豁牙哈哈笑。
她接過手機。
用鹽城腔調，和爹爹聊了幾句，然后說道：“爹爹，去我房間看一看。”
以前媽媽在家里時，受不得她房間有一點亂，經常打掃她的房間。
連床頭歪著的星之卡比抱枕都會整理擺好。
隨著鏡頭里，房門打開。
楊超躍看見離開之前，亂糟糟的房間，打掃得干干凈凈。
衣柜里亂塞的藍白校服捋平了掛在衣架上。
床上的被褥被疊出棱角。
鏡頭拍到床頭的星之卡比抱枕時，楊超躍微微愣神。
是倒著放的。
小時候，自從這個抱枕買回來，媽媽給自己收拾房間，總以為星之卡比抱枕的兩個紅色的腳是耳朵。
每次收拾都會倒著放。
只要回房間一看見，就知道媽媽來過房間，打掃過一遍。
“爹爹，媽媽真的回家了啊？”
楊超躍剛要開口問，就看見鏡頭角落，一個中年婦女提著菜，從房門走進來。
皮膚偏黑黃。
眼角有細紋。
扎著低馬尾，發梢干枯分叉，鬢角有幾根明顯的白發，沒時間也沒錢護理。
瘦削但結實，肩膀微微前傾，是長期彎腰在工廠流水線干活的體態。
上衣是碎花襯衫，領口有些松垮，袖口卷到手肘，方便干活。
褲子是深藍色滌綸長褲，膝蓋處磨得發亮，褲腳沾著泥點，剛去菜地摘菜回來。
她沖著超躍爹爹喊：“摘了點菜，吃飯了。”
發現超躍爹爹在和超躍視頻，露出笑：“超躍。”
楊超躍怔住一瞬，把手機握得緊緊的，壓抑著顫音：“媽媽，你回來了！”
“你媽回來了，剛剛一直在看你直播，你唱完了，又看了一下，沒看到你，就摘菜去了。”爹爹笑道。
爹爹提著菜去庭院灶臺那邊摘洗。
媽媽坐在楊超躍的閨房里，繼續和楊超躍視頻：“其實沒想回來的，是嘉興那邊，我主管跟我說，可以給我放假，我才知道，是你江老板聯系上我廠子這邊，還給我報銷車費，說是你第一次上這種舞臺，還被直播間這么多人看見，讓我回來，和你爹爹一起看直播，你才會安心。”
聞。
楊超躍明白怎么回事。
陽哥從來沒和自己說這些。
忽然感覺很愧疚。
陽哥花錢讓媽媽回家，和爹爹一起看自己的直播，自己卻還總想著貪陽哥的錢。
工資多發了一個零，到現在都瞞著陽哥。
自己真的好可惡。
但還是想再瞞下去。
楊超躍眼眶微微泛紅。
和媽媽聊了聊以前的事。
其實一直都知道，媽媽還在流水線上。
過年也去隔壁村媽媽的新家庭里拜過年，會管媽媽的新丈夫叫叔叔，卻一直沒聊這些。
以前總怪媽媽走得太狠，連自己都不要了。
可現在才懂，家里太窮了，窮得爸媽總是爭吵。
媽媽當年是攥著最后一張車票，把未來賣給了流水線。
在自己工作后，總擔心自己沒錢用，時不時的轉點錢救濟自己。
“媽媽，你這次別走了，行嗎？我卡里現在有，有好多錢，夠把妹妹的學費交到大學，你就待在老家這邊，在你家里住著也行，照顧妹妹讀書，不要讓妹妹學壞了，我給你發工資，等我回來，到時候，你再回一趟我和爹爹家，我們一起拍一張全家福，好不好。”
起初媽媽不肯。
在楊超躍的哀求下，終于試著答應。
知道女兒出息了，愿意用女兒的錢了。
聊了一會兒。
掛斷視頻。
把手機放兜里，手背挨著江陽蹭了蹭，手指頭輕輕勾一下江陽的手心：“陽哥，我媽媽和我爹爹在家里，看直播，他們在一起看我，我媽媽……”
原本是笑著抬頭對江陽說的，不知道怎么的，說著說著，嘴角撇了撇，壓著哭腔：“我媽媽，回家了，離婚后，我媽媽第一次回家和我爸一起吃飯。”
臺下一直盯著這邊瞧的趙露詩，聽不見楊超躍和江陽聊什么。
只看見楊超躍的手，對著江陽的手背和手心，勾呀勾的。
她大聲嚷嚷：“江陽！你馬勒戈壁的牽超躍的手啊，超躍都急哭了！”
江陽瞄都沒瞄趙露詩一眼。
他抬手抹了抹楊超躍的眼角。
然后摟一下楊超躍的腰，楊超躍挨進江陽懷里，額頭抵在江陽肩上。
趙露詩看得怔住一秒，急得大喊：“是牽手，沒讓你抱人家！你馬勒戈壁的，放開超躍！”(本章完)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