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陽再次點開微信。
看見戴德梁行的陳明又發來一段消息:[“蘇州的陽澄湖數字文創園,能蹭到魔都的一線資源,但租金只要魔都的三分之一,性價比也是比鹽城更好的,江總,為什么非要是鹽城呢?”]
是啊,為什么非要選鹽城呢?
換做是去年,剛在魔都淞江區紡織廠招聘欄貼那張招聘通知的自己,當時看見這個問題,也會否決。
可偏偏。
從那天起。
自己看見了一個從紡織廠穿著青色廠服走出來的姑娘,第一次面試連體重都會報錯,第一次參加開機儀式紅毯都走不穩,被記者刁難到快哭出來,還硬撐著說我們廠妹也是能當演員的。
現在這姑娘學會搶他紅包,踢自己出群,還敢在片場教新人怎么演戲了。
順手打開qq里的私密相冊。
點開一張照片。
是楊超躍鹽城王崗村老家祈愿樹前,楊超躍寫的一張紅條。
他去年送楊超躍回家拍的。
上面寫著:[幸福不屬于窮人,不屬于富人,屬于知足的人,希望我未來能永遠知足,希望我和我的家人,我的老板,永遠幸福――2015年,楊超躍,17歲]
手指頭滑動屏幕。
下一張照片。
依舊是楊超躍在祈愿樹上寫的紅條。
歪歪扭扭的字,楊超躍過年寫的。
內容是:[我將玫瑰藏在身后,時刻期盼與你赴約――2016年,17歲,楊超躍]
接著往后翻。
又是楊超躍寫的祈愿紅條。
這次既不是楊超躍拍的,也不是江陽拍的。
而是一個視頻通話的截圖,右上角有劉浩純躺在醫院床頭的小視頻框。
紅條的內容是:[陽哥上個月給我發工資,多發了一個零,希望他永遠發現不了――2016年,楊超躍,17歲]
江陽看著看著,嘴角露出笑意。
楊超躍這次的祈愿失靈了。
因為當時劉浩純收下楊超躍四百塊錢的保密費用后,只在白天保密,當晚就發給他了。
打算一直瞞著楊超躍,讓她以為自己不知道這件事。
讓她覺得,她在她家祈愿樹的祈愿永遠是靈驗的。
聽楊超躍說過,最想在鹽城辦公,離家近,方便她回老家。
江陽打字給戴德梁行的陳明發過去:[“就選鹽城,幫我看看鹽城現在扶持的文化企業有哪些,可以申請哪些文化產業的專項補貼,還有從鹽城師范招聘傳媒藝術專業方面的應屆生,成本怎么算。”]
[“好的,江總。”]
聊幾句。
陳明見江陽的決定改不了,不再勸說。
一看就是初次創業的老板,運氣好演了小別離小有名氣而已,正常人哪會把娛樂公司開在江蘇鹽城。
大多都選擇在北平,魔都,臨川,蘇州這些城市的產業園。
最主要的是。
完成這一單后,這些城市的傭金收入,以及當地補貼的服務費,都要比鹽城高很多。
光是鹽城寫字樓那邊裝修公司返點收入,也遠遠沒有另外那些城市高。
又是個摳門的老板。
陳明的消息又發來:[“其實鹽城也有獨特的優勢,超低運營成本和政府扶持,適合前期過渡,等藝人知名度上來后,建議在南京或者蘇州,安排另外的辦公室,方便對接更高階資源,有需要的話到時候還可以聯系我。”]
田曦微坐在鏡前化妝。
打開江陽之前發給自己的文檔。
里面列著記者可能會提問的問題,以及應答的回復。
看過好幾遍,記牢了,再看一看,鞏固印象。
又想起,江陽剛不久躺在身邊時候,自己沒說完的話。
回頭看一眼,江陽剛剛躺過,略微凹陷,還有些溫熱的床單。
她發了條私密朋友圈。
配圖是江陽最后一次送她去上學,在銅良中學門口拍的。
晨霧沒散,朝陽斜照。
江陽穿著藍白相間的校服,背后印著銅良中學字樣,正邁步離開,背影修長而模糊。
脖頸右側,有一個淡粉色的草莓印。
配文是:
[等畢業了,再過些年,不知道我們的未來會是怎樣的,你能不能再穿校服來接我一次,我想讓那個在學校班級走廊里,偷偷看你的小女孩,親眼看著她的少年,一步一步,光明正大地走向她。]
視線定格在這張照片上。
想起第一次見江陽的那天晚上。
銅良中學后巷,切斷汽車遠光燈的那道剪影。
是自己青春的第一眼,也是未來的第一眼。
打開化妝桌上的遮瑕粉底液,章若男用濕美妝蛋按壓,確保服帖,給自己上底妝。
最多把妝容畫得精致,不能畫濃。
因為自己演的只是個戲份很少的女配角,不能搶女主角古莉娜扎的風頭。
用透明散粉定好妝。
看著桌上的擇天記角色合同,回顧這段時間的經歷,依舊感覺像在做夢。
去年面試時,底子比自己好的女生很多,卻選中自己。
沒有試鏡,沒有試戲,直接在大火的極限挑戰綜藝里,當特約演員,和黃博演了一段戲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