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教學樓出來往操場走，光線越來越暗。
能看見幾個男生鬼鬼祟祟蹲在單杠區，輪流抽著煙，火星在黑暗中忽明忽暗。
跑道拐角處，體育生還在加練，腳步聲和喘息聲在寂靜中格外清晰。
有情侶躲在主席臺后方陰影里，女生靠在男生肩上，手機屏幕的光映出兩人偷笑的臉。
田曦微走在教學樓和路燈都照不到的陰影里，手指反復卷著衣袖邊，但眼睛亮晶晶地盯著江陽。
江陽一低頭看她，她就假裝看星星。
其實是用余光偷瞄江陽的反應。
其實今天是陰天，天上沒有星星。
心跳聲大得怕被聽見，卻又希望他聽見。
田曦微就不再牽著江陽的衣袖，而是試探性的勾著江陽的手指頭。
小拇指勾了好幾下沒勾到。
每次沒勾到，手指頭都蜷縮起來。
忽然壓低聲線兇道：“手呢！”
后面的話還沒說出來。
見江陽把手伸過來，她愣神一秒，嘴角泛起笑，發力握緊江陽的手。
手指頭伸進江陽的指縫里，抓著晃呀晃的：“對不起嘛，我太兇了。”
“是挺兇的。”江陽應了句。
“嗯？”田曦微笑容僵住。
“你這算啥，麥麥比你兇多了！”江陽立刻說道。
田曦微忽然停下步子。
江陽感覺后頸被田曦微另一只手摟住，當即明白要發生什么：“干啥子。”
“在你脖子上蓋個章。”耳邊田曦微說話的熱氣，往江陽耳朵里鉆。
江陽下意識的伸手擋住脖頸。
啪的一聲。
田曦微把江陽的手拍開，踮起腳尖。
靠近江陽的脖頸，輕輕的波了一下：“蓋完了。”
然后忽然往江陽懷里跳。
雙腿夾著江陽的腰。
兩個手背摟著江陽的脖頸，下巴耷在江陽的肩膀上：
“我剛剛在微博上，發了你和超躍，還有麥麥的小別離劇照，花錢給你們投流了。”
“花那錢干嘛，劇組會花錢投流的。”江陽雙手托著田曦微的翹臀。
田曦微把臉埋在江陽肩窩里，聲音悶悶地嘟囔：“其實我知道，我就算花光所有錢也幫不上什么忙，但你演技那么好，我就是想讓更多人看見你。”
田曦微突然收緊環住他脖子的手臂。
她的手指卷著江陽后腦勺的碎發，用幾乎聽不見的氣聲補完：“我就是想幫你呀，就像當初，你在學校后門那條支巷里幫我一樣。”
她接著說：“熱搜的官方賬號里，好多評論連看都沒看，就說你們肯定演不好。”
江陽微微愣神。
忽然明白過來，怪不得好不容易抓田曦微回去上晚自習，結果一整節晚自習，就只在開始時薅到點數學屬性。
當時就覺得奇怪，田曦微的學習效率不應該像楊超躍那么低才對。
找到原因了。
他把田曦微抱得緊了緊，低著頭，嗅了嗅田曦微發絲里的清香：“曦微，今天晚自習的作業寫完了嗎？”
“沒。”
“下節晚自習，好好寫作業。”
話剛說完。
江陽感覺脖頸一緊。
田曦微咬在江陽的脖頸上，含含糊糊的說道：“你聊這個，我就要咬你了。”
江陽大受震撼，應了句：“寫什么作業，晚自習就不應該有作業。”
田曦微這才收嘴，輕輕吹了吹。
沾著口水，吹得江陽脖頸冰冰涼涼的。
田曦微又聊回微博上，小別離熱搜的事：“超躍那個傻姑娘，她值得被更多人看見，就像當初你在紡織廠發現她一樣。”
她揪住江陽的校服衣領：“用力一點，我要掉下去了。”
江陽托著田曦微，往上提了提。
田曦微今晚的話特別多。
抱著田曦微沿著操場走了一圈，聽見田曦微聊到麥麥：“還有麥麥，麥麥的演技那么好，我想讓那些說她只會干瞪眼的人好好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演員。”
抱著田曦微，又走了第二圈。
快到晚自習上課時間。
聽見田曦微帶著鼻音的笑：“要是哪天你們三個能一起走紅毯，我就在臺下舉最閃的燈牌，閃瞎那些曾經看不起你們的人。”
“你們三個走紅毯，我在下面給你們舉燈牌。”江陽笑道。
“我也可以嗎？”
“可以的，一定可以，只要你答應我。”
“答應你什么？”
“下節晚自習，一定要認真學習……”
話剛說完，江陽忽然感覺田曦微的嘴唇貼在他的脖頸上：“別啊，曦微，醫生說了……”
話沒說完。
感覺脖頸一緊。
田曦微又在種草莓，還是上次的位置，吸得江陽歪著脖子。
“曦微，停下。”
江陽偏頭看著操場入口的方向，那邊亮著幾道明晃晃的手電筒光。
田曦微沒動靜。
“老師來抓早戀了。”
“啊？”
田曦微住嘴，聽見教學樓那邊有明顯的起哄聲，抬頭看去。
發現幾個老師，怒氣沖沖的來到操場。
舉著手電筒到處亂照。
被抓到早戀，是要被叫家長的。
田曦微立刻從江陽身上跳下來，手忙腳亂地整理校服，拔腿就跑。
江陽被來抓早戀的老師揪著校服：“江陽，怎么又是你！”
“老李？”
發現是自己班主任，江陽松一口氣。
回頭看去，田曦微已經跑到教學樓那邊，馬尾辮在夜風里飛揚，正沖著他使勁揮手。
教學樓前，圍滿看熱鬧的學生。
走廊上全是起哄聲。
有人踮著腳往操場張望。
還有人舉著手機錄相。
田曦微跑到教學樓臺階上，馬尾辮還在晃，校服領口歪著，臉頰通紅。
教導主任從辦公室出來，抬頭對著教學樓怒吼：“都給我回教室！誰再起哄，明天早操全校檢討！”
學生們趕緊回教室。
教學樓一下子安靜下來。
田曦微回頭張望，看見江陽被老師逮住了，挨罵的聲音連教學樓這邊都能聽見：“還說沒早戀，你脖子是怎么回事？”
“最近濕氣重，刮痧呢，自己掐的。”
“你上面的口水是怎么回事？”
“我自己的口水，刮痧嘛，哪能干刮，怎么也得沾點水。”
班主任抬手用指節給江陽腦瓜來了一下：“回去寫檢討，明天必須叫你家長過來！”
田曦微在樓梯口貓著身子，用手機錄好視頻。
發[美少女戰四]群里。
編輯一行文字：[“老板又挨他班主任揍了，我該怎么辦？”]
趙妗麥回復：[“這班主任挺夠意思啊，給小江班主任整個優秀教師唄。”]
看完田曦微發的視頻，趙妗麥在群里冒泡：[“還刮痧，拉倒吧！曦微，小江脖子上那‘草莓’是你嘬的吧？”]
田曦微發消息：[“不是我，我在寫數學作業，我覺得是超躍干的，@楊超躍。”]
楊超躍在群里冒泡。
先是發一張照片。
在鹽城老家拍的，背景是簡陋的臥室，桌上有《卡路里》的歌詞，旁邊擺著一杯胖大海泡的水，還有潤喉糖的包裝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