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莉娜扎喝一口茶,她接著說:“我有時候半夜驚醒,會突然想,如果哪天媽媽不在了,那些罵我的人,會不會連她的葬禮都不放過?”
說到葬禮時突然嗆水。
用咳嗽掩蓋梗咽。
眼神失焦盯著窗外,在想象那個畫面。
“娜扎,你別多想。”
“我知道網友要什么,要么演技炸裂打他們的臉,要么,我就永遠當個漂亮的啞巴。”
古莉娜扎苦笑道:“我選第一條。”
“你能想明白就好。”
黎雪能明顯感覺到,娜扎現在的狀態不太對。
剛剛她離開的這段時間,娜扎經歷了什么。
是和張漢吵架了嗎。
古莉娜扎臉上的笑逐漸收斂。
提升演技,能改變網友對自己的惡評。
不單單是為了自己,也是為了家人。
為了生存。
媽媽很愛自己,只會用笨拙的方式對抗他們根本不理解的網絡暴力。
自己改變不了網友,就只能順著時代發展,被網友改變。
他們讓自己滾回興疆,可烏魯暮齊的雪,都比這些人的鍵盤干凈。
被父母笨拙地愛過,在娛樂圈強撐過體面,被陌生人傷害卻無力反駁,這些自己都經歷過。
一直在逃避。
該面對了。
江陽能給自己帶來機會。
“如果師師姐不續約,我要努力表現給蔡總看,從這部《擇天記》開始。”
如果說劉師師的單飛是翅膀,那自己的上位是,撿她蛻下的殼。
古莉娜扎眼里閃著光,模仿唐人目前一姐劉師師的儀態,肩背挺直,下巴微收,深吸氣,淚光閃閃:“我要做唐人的一姐。”
說完拿起茶杯喝水。
掩飾激動得手抖。
說這句話容易,真要做起來,立刻感覺到無形的壓力。
和古莉娜扎聊幾句。
黎雪掏出手機出去,撥通蔡意濃的電話:“蔡總,娜扎有做一姐的想法了。”
聽筒里響起蔡意濃不平不淡的語調:“有想法是好事,她演技是個問題,她現在的演技,很難擔任自制劇的主演。”
“有希望的。”黎雪匯報今天的事:“徐小歐給娜扎介紹了個表演老師,應該能幫到娜扎。”
“徐總介紹的?來頭很大吧。”
“嗯,是個藝考生。”
“啥?”
……
江陽和徐小歐相繼簽完四份角色合約。
最后一份劇組表演指導的合約,還在詳談。
掃一眼合同,江陽就發現徐小歐給自己簽的這份,一堆陷阱。
比如是否包含前期劇本分析,角色塑造指導,排練規劃,沒寫清楚。
現場拍攝時的指導方式,是一對一指導,集體培訓,還是鏡頭前示范,要不要需要參與后期配音,補拍以及環節,也寫得模棱兩可。
稀里糊涂的簽下來,搞不好一開拍,他就要指導整個劇組所有演員演戲。
想用最小的代價,薅他最大的性價比,門都沒有。
從來只有他薅別人的份。
江陽和徐小歐談合同細節時,底氣很足。
因為清楚的知道,徐小歐非常需要他,也明白,給他的報酬,是值得的,因為可以幫劇組節省不少經費。
拿著重新打印好還沒散溫的合同,江陽抬頭看一眼徐小歐的辦公室。
開放式設計。
與小型會議室用玻璃隔斷分隔。
辦公桌是意大利品牌進口實木的,會客沙發是全皮的,有個雙屏顯示器。
右側的墻柜上有一堆項目分鏡手稿,左側是合作演員的簽名劇照墻。
離江陽比較近的,是一張江疏穎和徐小歐的簽名照。
前兩年擔任《長大》的制片人時,江疏穎拍的照片。
底下是一行江疏穎寫的字:“感謝徐總不罵之恩。”
“行了,細節制定得差不多,小江,談價格吧。”徐小歐忽然說道:“聘請你當《擇天記》的表演指導,50萬的薪酬,不分期支付,打包價,怎么樣?”
“太高了,5萬吧,徐總您對我有知遇之恩。”
“5萬?”
徐小歐坐在沙發上,微微錯愕。
翹著的二郎腿放下來。
報價50萬,其實就是在壓價,等著江陽把價格抬上去。
因為有江陽指導表演,整個劇組節省的經費數倍高于這個數字。
統籌和監制的壓力都會減輕許多。
江陽沒抬高價格,反而還往低了吧。
5萬能請到江陽這種水平的表演指導,絕對是最成功的買賣。
“真的,5萬?”徐小歐臉上堆砌笑容:“小江,你不是在和我開玩笑吧?”
“明明是你先開玩笑的。”
江陽剛說完。
手機鈴聲忽然響起。
是黃壘打來的。
江陽接通,聽筒里響起黃壘的聲音:“小江,北電初試了,你人呢?”
江陽應道:“在和人喝茶呢。”
“在北平吧?”
“在的。”
黃壘催促道:“趕緊來,和誰喝茶,能有來我這考試重要?”
“徐總。”
“哪個徐總?徐小歐?”
“恩,剛剛徐總還在和我開玩笑呢。”
“那不急,替我向徐總問個好,對徐總客氣點,有空我親自下廚給徐總嘗嘗。”
趁著休息的間隙,和江陽聊一會兒,黃壘掛斷電話,回到考場,坐在監考老師位置上。
考場安排在北電的黑匣子排練廳里,四面墻漆成啞光黑,地面貼深灰色舞蹈地膠。
中央是表演區,用黃色膠帶標出邊界線。
考官席設在表演區正前方三米處。
一張折疊桌,以及三把木椅。
黃磊獨坐中間。
墻角堆著表演道具,有破舊皮箱,假花,麻繩,考生上場做情景表演時,可自選用。
面前木桌上,有秒表,保溫杯,以及一張打分表。
已經初試過十幾個考生了,沒有誰的表演,達到江陽的水平。
先前黃壘看著工作人員遞來的考生名單。
掃一眼等待上場的考生名字。
沒有看見江陽的名字。
打了個電話才知道,江陽被請去喝茶了。
再次初試完一組考生,到了休息時間,黃壘來到外頭,手機震動一下,收到一條消息,是多多發來的:[“爸爸,你在干嘛?”]
黃壘緊繃的臉色,舒緩下來。
手指頭推一下從鼻梁滑落的眼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