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妗麥接著問楊超躍:“超躍姐,你咋不整個視頻呢,擱那兒藏啥呢?”
楊超躍當即把攝像頭打開。
視頻畫面里,她坐在老家的堂屋里,面前的木桌上堆滿麻將。
楊超躍上身穿著一件棗紅棉襖,袖口蹭滿豬油漬。
下身是一件襠部垂到膝蓋的毛線褲,鞋子是一雙勞保膠鞋,耷在火炕邊取暖。
“超躍姐,你這是接了個屯子戲啊,咋穿得跟咱村二丫似的?”
“什么屯子戲,這就是我在老家的日常。”
楊超躍笑道。
回到老家第一天,干完農活后,放棄洗頭,反正也沒人看。
第三天,扎起了和鄰居王姨一樣的同款低馬尾,橡皮筋是捆粽子的紅線。
第五天,直接盤成道姑頭,插著燒火用的竹簽固定。
不過皮膚的護理和保濕還是一直在做的。
每天也會給爹爹做面部清潔。
發覺江陽提前去劇組了,楊超躍不再開玩笑,正色道:“陽哥,有什么活需要我干嗎?”
“倒是有個活,不過我也可以自己干,不著急,你先在老家歇著。”
“什么活?”
“公司要招一個新員工,她來北平參加藝考,明天到,我帶她來劇組熟悉熟悉,你認識,就是我之前我老家那姑娘,田曦微。”
閑聊幾句,視頻通話掛斷。
楊超躍臉上的笑,有些發僵。
堂屋里,坐著的和自己打麻將的,是以前在鹽城老家一起長大的女生。
有還在讀書的,有輟學打工的,還有已經生娃的。
這幾天,自己是演員的消息,傳遍王崗村。
原本剛剛還在打麻將,趙妗麥的視頻發過來,這些朋友看見視頻里的江陽和趙妗麥后,紛紛不敢吭聲了。
探著腦袋看。
江陽大家沒有在電視上見過,但是很有明星相,同時也知道,這是楊超躍的老板。
趙妗麥就更不用說了。
堂屋一下子熱鬧起來。
東一嘴說超躍真的認識明星,西一嘴說超躍真是有出息的。
曾經村里平凡的打工妹,一下子成了名人。
院子里,正在抽水井前打水,給客人做飯的爹爹,背脊一下子挺直了。
明顯感覺到,自己的成功,讓爹爹很是驕傲。
短短幾天時間,自己活成了親戚口中,別人家的孩子。
楊超躍很清楚。
這一切,都是陽哥帶給自己的。
她臉上帶著笑,和朋友們聊幾句,便回屋。
關上房門。
笑容逐漸收斂。
陽哥要招新員工?
楊超躍喉嚨上下滾動,吞咽一下口水。
有種危機感。
田曦微?有印象,是陽哥老家的那個姑娘,原來是個舞蹈藝術生。
眼睛很大,長得很好看,學歷比自己高,儀態也比自己好。
相比起來,自己除了比田曦微先認識江陽,似乎沒有其他優勢。
擔心田曦微會在陽哥那里,取代掉自己的價值。
仿佛聽見淘汰的倒計時。
和陽哥在劇組待久了,接觸其他項目的機會也更多,因為陽哥和主創團隊很熟,這部戲快到收尾階段了。
同時又想在老家多陪陪爹爹。
自己在老家的這段時間,爹爹臉上的笑容,比以前多了很多。
該怎么選擇?
楊超躍坐在床上,看著鏡子里的自己。
忽然覺得自己變了,變得貪婪了。
不論是繼續去陽哥身邊工作,謀求更多的機會,還是在鹽城老家陪伴爹爹,拿著固定的薪資,對以前還是廠妹的自己來說,都是夢寐以求的。
偏偏現在,自己全都想要。
又想保住事業,讓自己有光明的未來,同時還想多陪伴家人。
漸漸適應陽哥不在身邊的日子了。
掏出手機,點亮屏幕,打開和江陽聊天的頁面。
點開江陽給自己之前發的一條語音,是剛到老家那天,坐在爹爹的摩托車后座上,陽哥發給自己的:
“我也想你,楊超重。”
楊超躍嘴角不自覺的掛著淺淺的笑。
笑著笑著,嘴角往下撇。
“我怎么現在變得這么貪婪了,什么都想要,既想要事業上的機會,還想陪伴家人……”
想要城市的樓,又想要老家的灶。
楊超躍雙手捂住臉深呼吸,用氣聲喃喃道,指縫間露出發紅的眼眶。
看向窗外貼的春聯。
闔家團圓,四個字格外醒目。
第一次在老家待得這么舒服。
有積蓄,不用為錢發愁。
爹爹腰桿挺起來了,因為自己給爹爹長臉了。
左鄰右舍每天都會來家里拜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