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著支巷打著雙閃,開著遠光燈的卡羅拉車上,副駕駛座的趙妗麥,緩緩睜開眼。
眼皮沉重,緩慢眨動,眉頭微蹙。
第一感覺是困,然后是渴。
頭微微抬起,脖頸有些僵硬,摸到車門儲物格里自己喝得還剩下半瓶的礦泉水。
還有半包自己吃剩的方便面。
擰開礦泉水瓶蓋,喝一大口。
視線模糊地掃過車窗,瞳孔尚未對焦,帶著睡意朦朧的遲鈍感。
能看出已經是晚上,車窗外是空蕩的街道,有根電線桿,有個生銹的配電箱,行人很少。
“給我干哪來了,這還是國內嗎?”
趙妗麥睡眼朦朧的含糊說了句:“陽哥,你這車開得跟老牛車似的,咋還沒到霧都呢?能不能行啊?等我長大考了駕照,你連我車屁股都瞅不著。”
沒聽見江陽的回應。
無所謂。
趙妗麥把副駕駛座靠背打下來,眼皮困得睜不開,學著老媽對江陽的稱呼:“小江啊,我再瞇瞪會兒,到地兒了喊我。”
自從和老媽和好,知道老媽愿意理解自己后,趙妗麥一路上心情特別好。
扯著嗓門唱歌,露出牙花子大聲笑。
小嘴叭叭叭的說個不停。
煩得江陽想報警。
直到玩江陽的手機時,發現老媽發了一條新的朋友圈,內容是:[我總是督促女兒要多學習,卻忘了我自己也只是一個長大的孩子,我也需要多學習]
下面是轉載的一篇文章,標題是:《和子女的溝通技巧》。
母親第一次承認,自己也需要學習。
離家出走確實有自由,心里卻不踏實,因為沒有家了。
這種自由的味道像隔夜的可樂,氣泡散盡后只剩甜得發苦的糖水。
證件郵寄過來的這幾天,自己玩得也踏實,因為知道,家里有人惦記自己。
其實趙妗麥很清楚,老媽不可能真的一下子全理解自己。
老媽只是怕了,怕真的會失去自己。
之前的通話里,聽出老媽的改變。
沒有什么事情是一蹴而就的。
給老媽一點時間,給自己一點時間,給時間一點時間,會有彼此徹底理解的那一天。
到那時候,自己應該已經長大了。
真想快點長大啊。
支巷里,江陽掏出手機:“田曦微,以后遇到勒種事,直接報警逗好嘮。”
“有用沒得嘛?”田曦微語調怯懦。
有想過要報警。
可是每次,自己心里都會涌出兩個字:算了。
她掐著自己的大腿,救贖來得太突然,巷口的亮光,以及看不清面孔一男一女兩個剪影,怕又是場醒來就碎的夢。
怕自己已經昏倒在巷子里,眼前的一切,是自己大腦意識自我保護形成的美好幻想。
不敢抬頭看江陽被巷口遠光燈照射出來的剪影。
也不敢看身邊躺著的三個體育隊女生。
心臟跳得比挨打時還兇。
來施暴者倒下時也會縮成團,和曾經被逼到墻角的自己一模一樣。
心里忽然涌起一個念頭。
希望這三人,永遠躺下,永遠都站不起來。
這個念頭一出現,讓她自己都感到害怕。
第一次被踹進巷口,也是第一次被救。
心臟砰砰砰的亂跳。
更多的,還是緊張,恐懼。
三個體育隊女生明顯慌亂。
領頭的那個短跑隊女生,臉頰被扇腫半邊臉,已經沒脾氣了。
更沒有報復田曦微的心思。
不是因為江陽說會報警。
平日里壓根就沒接觸這些,自然不知道這意味著什么。
因為經常欺負別人,見過別人的狼狽,所以懼怕這種事情會落在自己身上。
田曦微現在比自己強了。
“聽陽哥的沒錯。”支巷口杵著把掃帚的楊超躍對田曦微嚷嚷道:“我當初被欺負的時候,要是遇到陽哥,我也報警就好咧,這樣的話,那家伙就不至于只被我掰折一根手指頭。”
領頭的倒吸半口氣卡在喉嚨。
捂著自己的手指頭,膝蓋繃直。
“別插嘴。”江陽回頭瞄楊超躍一眼,總覺得超躍和麥麥待久了,是不是被麥麥感染了,有時候特別喜歡插嘴。
再過半年就讓她感受一下被插的滋味。
“好的老板。”楊超躍乖巧的不再吭聲。
剛剛沒忍住。
因為聽見欺負田曦微的女生,質問田曦微是不是沒有媽。
說的是霧都方,自己和江陽相處得久了,能聽懂。
受不了這句話。
一下子回想起,幾年前學生時代,被人這樣罵的自己。
即便自己的媽媽,已經和爹爹離婚,媽媽依然很愛自己。
受不了母親被侮辱。
自己以后也會成為母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