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一下課,就趕過來的樣子。
面部輪廓線條流暢,眼睛清澈明亮,眼尾微微上揚。
對上江陽的視線后,她迅速回避江陽的目光。
視線低垂整理簡歷,后頸汗毛豎起,手指突然掐大腿,讓自己不露怯。
手機震動一下,收到一條消息。
是老媽發來的:[“男男,面試上了沒?工資多少?有五險一金嗎?工作地點離家近不近?”]
她打字回復:[“在排隊遞簡歷,工資5000,有五險一金,工作地點暫時還不確定。”]
老媽發來消息:[“你高中時候當模特,3天就能賺5000了,你得向前看啊男男,恩特的同學都知道他的大姐很能賺錢,這份工作工資太少了,要不算了吧。”]
弟弟的炫耀資本,是自己的生存枷鎖。
她打字回復:[“媽,模特通告不是天天有的,這份工作對我來說很重要,能先借1000元給我嗎,從我在你那攢的錢里扣。”]
老媽發來消息:[“你是不是貪玩啊,我和你爸算過,一個月伙食費600足夠了,不要和同學攀比,不要亂花錢,你的錢存在我這里,是怕你亂花,替你保管的。”]
等了5分鐘。
老媽沒有轉錢過來。
知道希望會落空,還是會忍不住期待。
點開老媽的朋友圈,最近一條是跨年那天,老爸老媽和12歲的弟弟去魔都迪士尼樂園游玩的照片。
有在往返飛機上拍的。
有在迪士尼主題酒店拍的。
翻看其他朋友圈,一條一條劃拉。
明知會看到讓自己難受的內容,卻忍不住自虐式查看。
視線機械性的滑動。
大部分是和弟弟有關的朋友圈。
旅游,新衣服,補習班。
自己的也有。
大多是轉賬記錄,不是生活瞬間。
默翻父母社交賬號,只為了找一張自己的照片。
印象最深刻的一條,是在兩年前,一份模特演出合同,以及一沓鈔票,沒有自己的照片,配文是:[“大女兒真厲害,才高中,就能賺錢養家了,媽媽為你感到驕傲。”]
她嘴角抽動,想笑但變成苦笑。
當時看見媽媽這條朋友圈,欣喜的認為,自己終于能撐起家里的一片天了。
現在再看。
模特合同上的紅手印,比全家福更像自己的出生證明。
母親為自己驕傲的那天,是自己學會自我物化的第一天。
父母的愛有條件,自己必須要有用,才能被看見。
越早學會賺錢的孩子,往往越晚學會愛自己。
在孝順和自我之間掙扎。
呼氣時帶出輕微哽咽。
熄滅手機屏幕,眼神放空,看向遠處,嘴角微微下垂,忽然聽見身后的人喊自己:“到你了。”
抬頭看去,才發覺自己已經排到隊伍前面。
講臺上的楊超躍,正對自己露出明媚笑容:“您好,請問您是來應聘的嗎?”
“是……是的,我叫章若男,今年20歲。”
她扯動嘴角,露出笑容,肩膀依舊放松不下來。
忽然發覺手中的簡歷,已經被自己折疊成一個小塊。
慌忙攤開,撫平折痕。
修補自己被揉碎的價值。
“時間寶貴,我們直入主題,面試正式開始吧。”楊超躍輕輕抿一口水杯。
“好的。”
“章女士,你的身高是。”
章若男來到講臺前坐下,腳踝交叉說鎖死,抿一下發澀的嘴唇,努力讓自己語速放緩:“身高一米……七。”
報出身高時悄悄吸氣。
多一厘米就能多一分底氣。
現在多了四分底氣
“專業呢?”
“我學的是平面設計,以前高中當過模特。”
“體重呢?”
“95公斤。”
楊超躍提筆寫下,抬頭瞄對方一眼,笑道:“公斤?學校的伙食這么好……”
話剛說完,忽然停頓住,改口道:“抬起頭來。”
章若男掐著虎口,微抬下巴。
重新對上楊超躍的目光。
楊超躍凝視章若男的瞳孔,看見一個記憶中的人影。
是三個月前,在魔都淞江區離紡織廠幾條街的星巴克里,穿著從燕姐那里借來的雪紡裙,第一次面對江陽時,手足無措,分不清平翹舌音和前后鼻音,說著一口鹽城腔調很濃的普通話的自己。
隔著時空對望。
熟悉又陌生。
去年的狼狽,換成了現在更體面的偽裝。
那句“抬起頭來”不是說給面前的章若男聽的。
是說給三個月前的自己。
通過那場面試,堅定不移的跟隨江陽,改變命運,給家人撐起一片天。
發現潛在養成對象,章若喃,是否綁定?
-
ps:求月票呀
(本章完)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