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算爭氣。”黃壘心中暗道。
可怕的天賦,以及為了塑造角色形象的認真態度。
光看汪導的狀態就知道,靠著自己關系帶來的演員,給汪導帶來了驚喜。
只要維持住,這個角色,有很大的希望拿下。
如果江陽表現得差勁,自己大概率會放著不管。
目前看來,江陽足夠爭氣,自己有必要幫江陽一把。
做個順水人情,讓江陽接住更多的戲份,給江陽營造更多的表現機會。
“張小宇是吧?”
黃壘眉頭下壓,眼皮緊繃,怒視江陽:“我今天來,就是要討個說法的,你知道錯了嗎?”
江陽抬頭看過來,下顎收緊,腮幫鼓起。
雙臂交叉抱胸,肩膀依舊內扣。
故作強硬的和黃壘對視,僅僅持續一秒,眼神卻又躲閃,刻意放慢呼吸,掩飾慌亂。
喉結滾動咽下辯駁的話,只從牙縫里擠出一句:“隨你怎么想。”
說著話時,嘴角一邊輕微畏懼得抽搐,一邊強行逞強繃直:“我承認,打人是我不對。”
承認錯誤了?
汪軍瞳孔輕微放大,眨眼頻率突然變快。
自己正看得投入呢,江陽扮演的居然承認錯誤了?
不應該啊。
自己給出的要求里,是要求張小宇從始至終,都不認為自己錯了的。
趙妗麥飾演的后媽還沒出現,現在就道歉,后面的劇情怎么演下去。
后面的情緒,怎么展現出來。
偏頭看黃壘一眼,發覺黃壘還沉浸在被打學生家長的角色里,沒有脫離出來。
汪軍便明白,應該還有后續劇情。
這屬于即興發揮了。
他不是相信江陽,而是相信黃壘。
黃壘肩膀從聳起狀態緩緩下沉。
緊繃的嘴角無意識的抽動一下,舒緩下來,下巴微微后縮。
揉了揉自己剛剛下意識握拳的指關節,松開拳頭。
眉頭從倒八字變成輕微川字紋。
用舌尖悄悄頂一下口腔內壁,情緒不像剛剛那樣憤怒,語調變得輕緩:“知道錯了就好,等你家長來。”
身子側向一邊,似乎想逃離,雙腳卻釘在原地。
視線下垂看著地面,眼球快速上翻,撇黃壘一眼:“打人是我不對,但不后悔,你女兒多多活該被打。”
最后的半句話,是用短促的氣聲說出來的。
在安靜的試鏡間里,正好讓所有人都能聽見。
黃壘下眼瞼抽搐,咬肌緊繃,頸部肌肉凸顯。
憤怒的情緒是演出來的,也是真實的。
因為江陽演得太真實了。
仿佛自己的女兒多多,真是江陽的同學,江陽真把多多給打了。
之前和胡鮮煦搭戲,自己需要配合著胡鮮煦演。
現在和江陽搭戲,自己只需要順著江陽的情緒來,毫不費力的爆了句粗口:“你他媽的……”
他突然瞪大眼睛,一秒后瞇起,眼眶微顫,騰的一下站起身。
坐著的單人沙發被他推得側向一邊。
汪軍視線在江陽和黃壘身上來回聚焦,坐姿變得前傾。
眉毛微微抬起,嘴角上揚。
江陽扮演的張小宇原來不是認錯。
只是嘴上認錯,心里依舊不服。
情緒本質上仍舊是委屈的狀態。
但是這種委屈,不是扁平化的情緒,而是有起伏波動的。
“對,就是這種感覺。”汪軍拍了一下大腿,喃喃道。
沒忘記自己在扮演教導主任的角色。
他起身攔住黃壘:“冷靜處理,冷靜處理。”
聞。
黃壘抬手要打江陽,卻在半空中硬生生殺住,變成抓自己頭發的動作。
說話時聲音壓得極低,帶出一點氣聲破音:“老師,必須給我一個說法!”
“好好好,我會處理好的。”
汪軍打著圓場。
重新坐回位置上,這一次,他沒說黃壘搶戲。
因為黃壘的情緒,是順其自然被江陽帶起來的,這場戲江陽依舊是主角。
只可惜沒讓攝影師架機器跟著,否則就能記錄下來。
把焦距對好,以后在片場實拍這段戲份,就按江陽和黃壘現在的狀態來演。
“張小宇,你說說,為什么要打人家的女兒?”汪軍沖江陽說道。
“她說我爸媽離婚了,我媽媽改嫁了,有了新的家庭,生了新的孩子……”
前半句話,江陽尾音上揚,語速逐漸放慢。
說話時保持嘴角下垂。
下唇微顫伴隨輕微吸吮動作
短促的停頓一下,江陽脖子僵硬,手指先握拳,后松開,無意識的摳褲縫。
突然轉化成氣聲,語調一下子變得軟弱,說出后半句:“……她說我媽媽就是不要我了。”
說完,眼眶泛紅,淚光在睫毛間閃爍。
快速眨眼,把眼淚憋回去。
抬手僵硬的撓額頭,笨拙的掩飾抹眼角動作,喉嚨酸澀:
“其實我不在乎媽媽要不要我,也不在乎別人怎么看我,但她這樣說,我就是想打她。”
故意提高的音量里,藏著快要決堤的哭腔。
說出來的狠話像回旋鏢,先扎傷別人再扎回自己。
冷靜處理的結果,是受傷的人繼續受傷。
汪軍眼眸里閃爍驚喜,唇角微微上揚,立刻下抿克制住
這時候,自己不應該笑的。
否則會讓黃壘出戲,也會讓江陽出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