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著林子前行,數百步,有一塊空地出現,
坐南朝北,是個小院。
小院只有幾十平米大,
這里,與其說是“廟”,倒不如說是一個被低矮土墻圍起來的佛龕。
沒有想象中的氣派,更沒有來之前腦補的那么神秘。
佛龕的正上方屋檐上,蜘蛛絲爬滿了半墻。
蘇澈隱約聽到“咝咝”聲,不知是蛇盤踞還是什么別的東西。
龕前地面,有一個被當成蒲團使用的農家坐墊,上面落滿了灰塵。
而在佛像正前,一些腐爛掉的果子擺在小桌上,
圣水揮發,貢盤遍布臟漬,看得二女皺眉。
“哇……看上去,已經好久好久沒人來打理了呀……”
元瀟見到這般陣仗,不禁嘖嘖搖頭,“我估摸著,得有好幾年了。”
“是,這個村子里的村民們可能也都無人來此敬拜。香壇里面的灰都被吹沒了。”
安晴心中一沉,
不知為何,眼見古佛這么些年來無人問津,她心里竟生出了一種難受和憋悶的滋味。
“你們在這里弄吧,需要我就招呼我,我在門外等著。”
蘇澈將大包小裹擺在了這里,旋即轉身走向院外。
他要去檢查一下附近有沒有危險的野獸,以免兩小只在屋內不安全。
“好!那你別走遠!”
元瀟也怕遇見什么邪乎的東西,此刻對著他的背影小聲喊了句。
只要有他在身邊,那就可以什么都不用怕了,可以說是安全感的唯一具現。
“好。”
蘇澈的聲音漸行漸遠。
兩小只目送著他消失在院門口,對視一眼。
“可以行動了!我們快抓緊時間,趕在8點前把陣法布置好吧!”
“嗯嗯。”
安晴點了點頭,立即配合。
從袋子里取出事先準備好的一次性濕巾、干紙巾等物,開始擦拭佛龕前堆落的灰塵,
并將杯盤換上新的,擺滿新鮮貢果;
貢果是四樣――蟠桃,蘋果,橙子,和香蕉。
蟠桃代表長壽和幸福;蘋果象征平安和吉祥;橙子寓意團圓如意;香蕉則是招財進寶。
貢果不能亂放,有些不吉利的水果萬萬不得選取――比如梨和草莓。
梨代表「分離」,草莓則是「霉運」。
這種事情,在來之前,安晴就了解的很充分,將危險品種給避雷了。
此刻,見盤子上空了兩個,她覺得不妥,感覺差了點什么。
“元瀟,你看,我們擺了四盤,理論上是足夠的。但老佛爺之前這里有兩盤空的貢盤,我覺得與其拿走,不如把這兩個盤子上原本的東西也給補齊,這樣是不是更合理?”
“是的是的,我也聽說,不要從供桌上拿走老佛爺的東西。”
孩子想了想,忽然靈光一閃――
“那就把姐姐做的小點心擺上去吧!”
“??”
“給老佛爺吃點烘焙制品不也挺好?”
“……這合理嗎?”
“合理的,反正k只能看,不能吃,擺上了,我們的心意就盡到了。”
“好好好……”
安晴一時半會兒也找不出毛病,只得看著孩子一通操作,把貢盤上的問題全都解決了。
旋即元瀟戴上手套,將圣水給倒掉,擦干了杯子,往里倒了新鮮的山泉水,還是冰的。
“給老佛爺喝口冰鎮礦泉水,應該會起到不錯的療效。”
她嘰嘰喳喳道。
“……但愿如此。”
二女打出了配合,
家貓擦干小桌的灰塵,視線落在了佛龕前的蒲團上。
拿起杵在一旁的大掃帚,把地上的灰都掃向外部,留出了干凈的一圈,并且還取了個濕抹布,把墊子從上到下的擦拭了一遍。
“這下應該拉扯出一些空間了。”
她擦了擦額上細密的香汗,滿意看向煥然一新的佛龕。
“時間是759分,卡點完成了艱巨任務。”
“把老佛爺伺候好了,k估計就會看在我們心誠的份上顯靈了吧?”
“我們倆誰先許愿?”
“你來吧,貓貓優先。”
“……”
安晴欲又止,“那我可以許幾個愿?”
“呃……”
元瀟小臉一凝,琢磨著,“這我倒是沒想過。書里也沒寫呀……”
她覺得,如果向古佛許愿的話,只要心誠,就應該不限制數量的吧?
“我認為,三五十個,應該不算過分。”
“?你來這里進貨的嗎??我們不能獅子大開口啊喂,會給老佛爺留下不好的「印象分」。”
安晴伸出蔥指,指尖向上,解釋道:
“你看,就和約會一樣,你第一次不能提太多的要求,要循序漸進,一點點露出獠牙,這樣對方才會習慣于你的索求,慢慢全部全部都滿足你,你懂吧?”
“哦!原來是這樣嗎!我完全理解了。看來你就是這么玩弄阿澈的,我學到了。”
元瀟聽得受益匪淺,
古佛盤坐在佛龕里,笑對兩小只的驚人表現。
“那這樣吧,時間有限,我們就一人許三個愿望吧,不多也不少,多退少補,下次再來想其它的。”
“也行。”
二女達成協議,不準偷偷多要。
于是,安晴率先跪坐在墊子上,雙掌合十,閉上貓瞳,開始祈求天降靈韻――
“老佛爺,初次見面,你好你好。我是安晴,是一個默默無聞的小畫師,小歌姬。
我想要的東西不多,我想讓我的主人更喜歡我一點,讓他每次見到我,都會想摸我。
讓他在晚上和我睡一起的時候,會忍不住抱我,而不是故意隔開距離,故意穿睡衣。大夏天的,那不熱嗎?”
“還有就是,我表現好的時候,他得多夸夸我,多獎勵獎勵我,然后多陪陪我,不能在外面永遠以別的貓的心情為主,也要看看我。”
“之后就是,留出一些精力陪我約會……單人的那種,一對一,不帶別人……我就是這么自私,老佛爺你可別笑話我。嗯嗯……”
“超過三個沒?忘記了,總之再補上最后一個吧――”
“「我想讓他在書里寫我。」”
“――把我寫進他未來的作品里面,作為女主角,唯一的,最重要的女一號,去進行描繪。我想成為他心中最重要的那一塊。”
“球球了!!!!”
“顯靈吧!!!老佛爺!!!”
――嗡。
安晴覺得,
在這一刻,
有什么東西,變動了。
不知是不是自己的心理錯覺。
睜開雙眼,看向佛爺的神像,
總依稀感覺……
k的表情,像是在微笑。
“……”
“別是嘲笑我就好……”
安晴心虛的起身,示意一旁樂呵呵的元瀟接替許愿。
“輪到你了。”
“噗……”
元瀟剛剛一直在旁邊觀察著家貓,看她表情風云變幻,就能猜到她一定是許下了莫大的“很難實現”的究極重愿,
不禁有些笑嘻。
“安晴我跟你說,這個許愿呀,也是有說法的。”
“什么說法?”
“你不能一口氣吃個胖子。比如你說,明天我就要成為首富,這種過于遙遠的幻想,就是不太可能實現的。”
她講解道:
“你必須要選擇那種,生活當中,差一點就能做到,但往往就差這么一點,怎樣都沒法達成的事情,
這種事,對你而算是瓶頸,但對老佛爺而,不過抬手之勞,隨便動動就能達到,你明白吧?”
“噢噢……就是說,我最好許貼合實際的愿望,命中的概率才會變高,對吧?”
“對的對的。我給你表演一下,全程公開透明哈,讓你見識見識我的實力,哼哼。”
“好!”
“~”
元瀟擼起袖子,摩拳擦掌,坐在了家貓的位子上,雙手合十,小臉緊皺,
看上去十分嚴肅。
一息、兩息、三息……
十好幾息過去了,安晴本以為她要說出些什么非常厲害的愿望,
誰知開口第一句――
“我想讓阿澈打我。”
“…………”
“老佛爺顯顯靈,讓我找到如何才能被他打的合適的辦法。哦對,要寵溺的打,要涵蓋愛意的打,要打得恰到好處,最好是掐。”
……
安晴覺得,孩子怕不是病了。
病情嚴峻。
但嚴峻程度似乎不止于此……
“老佛爺再保佑我,讓我學得他的真傳,讓我成為他最心愛的小徒弟,讓我成為他的工具,被他瘋狂使用,用力使用,用腳蹬,用胳膊掄,用手指捏,用……”
“x”
安晴沒耳朵聽了。
因為她根本不知道,元瀟平日里貓在被窩里看的東西都是些什么。
如果說,顧織看的都是正常向男女監禁十日大電影,
那么元瀟看的就全是帶點兒痛苦的扭曲的少女小電影,以及小說。
大家的喜好各不相同,元瀟顯然是走火入魔的那一趴。
“老佛爺最后再保佑我,讓阿澈他當我一輩子的師父,
一被子都不會離開我,一被子都不會討厭我,一被子都不會推開我,一被子都要好好在一起,生一窩新……咳,咳咳咳,哎鴨,嗓子嗆到了。”
小鳥似乎終于意識到,自己的許愿處于公開狀態下,
不能太過明目張膽,為所欲為。
安晴已經豎起貓耳,快要哈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