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鈴聲響起,
顧織拿起視頻電話,給樓下開了鎖。
“很憔悴啊,這狐貍精。”
即使是在黑白屏幕上,她也能發現姜奈的表情不是很佳。
仿佛大病初愈,走路都是緩慢的。
這引起了她的高度注意。
三分鐘后,電梯門打開,姜奈背著琴,拎著包包,吃力的走了進來。
“下午好啊,姜老師。”
“下午好。”
姜奈說話時氣息虛浮,精神頭似乎不太足夠。
“老師是熬夜了嗎?”顧織問道。
“沒有。”
“那你怎么病懨懨的,臉也很白,眼睛都不太能睜開的樣子。”
“沒什么,痛經剛好,前幾天被折騰得要死。”
姜奈倒也不藏掖,有什么說什么。
具體的話,就是蘇澈來家里進行療愈工作過后,疼痛才漸漸消去的。
但這給姜奈心里留下了嚴重陰影,
現在對她來說,
每個月的姨媽日都變成了定時炸彈一樣的東西……
以前可以不問不顧,還敢大口喝冰水,大口吃冰淇淋,
現在可不敢再小覷。
“準備上課吧。”
她換上鞋子,拎東西進屋。
依照慣例,先詢問近況。
“最近排練了嗎?”
“排了。今晚也有一場排練,上完課就去。”
“哦?這么密啊?”
姜奈妖瞳微瞇,品讀出了什么。
“嗯,后天有演出,在天籟。老師感興趣可以去。”
顧織直接將演出情報透露了出來,目的是擾亂戰場,增加戰局的混亂度。
她認為,姜奈的到來,會讓隊內的生態重新洗牌。
《花神功?殘篇》中有云:“當遇到自己無法解決的問題時,如果不能霸王硬上弓,那就拉外人來混淆視聽,伺機而動。”
這段話據說來自頂階秘籍的修訂本,不知道效果是否可靠。
所謂修訂本,顧名思義,不是作者本人寫的東西。
但原冊已經失傳,要想學習花神功,不看修訂本,也不太可能找到別的途經獲取真經了,顧織沒辦法,這才淺嘗輒止。
“天籟啊……那還挺近的。我這就買張票吧。”
果不其然,但凡有蘇澈在的地方,姜奈都會想去。
見她拖著疲憊身軀掏出手機,以殘影般速度購買了預售票……
顧織心中一凜,知道她和他之間的關系早已不止千絲萬縷。
“姜老師,我有個問題想問問你。”
“彈琴方面的嗎?”
“蘇澈方面的。”
“那你問吧。”
二人的交流比較簡潔,沒什么贅余。
顧織開門見山:“老師你說實話,你這個身體狀態,是不是見了澈哥哥之后造成的。”
“?”
姜奈聽得一怔,
這才反應過來,
原來顧織是懷疑自己跟他滾了一大宿床單,覺得自己并非痛經,這是擱這旁敲側擊呢。
“哈哈,見……倒是見了。不過我和他之間都是很正常的見面,老朋友之間的關系,你懂吧?”
“老朋友嗎?”
顧織看著她臉上那得意洋洋的表情,覺得有炫耀的成分在內。
“是什么程度的老朋友呢?”
她坐到沙發上,雙腿不自覺的并攏,明顯對這個問題很是在意。
姜奈觀察著她的動作,略微沉吟了下。
講真,今日自己并無跟學生發生不愉快的打算,畢竟已經怪累的了,哪里有余力再和她對線?
不如好好的講講道理,開導開導她,讓她不要總鉆牛角尖,這才是一個老師應該做的事。
嗯。
姜奈念及此處,開口道:
“其實我和他認識的過程,也并沒有你想象中那樣順利。”
“啊…”
“我們不是青梅竹馬,只是網絡上互相欣賞的網友罷了。”
“這樣嗎……”
顧織神色一凝,若有所思。
她確實懷疑過,姜奈和蘇澈之間從小就認識,
畢竟二者的關系仿佛隨時都能大被同眠一樣,令人在意。
尤其是,免費上課這種事,換任何別人,都不可能輕易堅持下來的吧?
且不提姜奈的水平在天海,一節課至少能收500,
單說她被下毒一次過后仍愿意背著琴過來這一點,恐怕一般老師都不太可能做到。
如果不是看在他的面子上,她斷然會報警的。
所以――
「澈在她心里比自己的健康還重要,也就是說,比命還重要。」
顧織思路清晰,愈發覺得眼前的戰役難打。
“你不要這樣敵視我。”
姜奈無奈的看著她那小眼神,搖了搖頭:
“我啊,曾經想跟他組隊來的。但是他沒要我。而是選擇了你。”
“…”
“你明白嗎?他寧愿從頭培養一個貝斯手,也不愿意把我喊過來,一起痛痛快快的玩樂隊。”
姜奈面上閃過一絲幽怨之色,深呼吸,
“所以現在,我加入了新的隊,試圖曲線救國,想著至少把異地的這個事情給解決掉,我想離他近一點,能夠時不時的看看他,幻想著讓他回心轉意,重新找我一起。”
“……”
“如你所見,現在的情況很明確了。和他成功組隊的人是你,能在排練時挨著他的人是你,
但是,被他安排來帶孩子的人是我,
后天晚上只能在臺下看著你們同臺演出的人,還是我。”
姜奈的語調滿是失落情緒,“我雖然有在很努力的吸引著他的注意了,然而比起你來,我連想要達成的第一步――加入樂團,都沒有成立。
你覺得,這樣的我,值得你想方設法的去研究么?”
“。”
不得不說,有那么一秒,
顧織看著憔悴的姜奈,心中竟生出了一絲可憐的感覺。
這種感覺很難說,就仿佛是在看著敗北者,
看著一個幾乎被淘汰出局的可憐人,在對著自己訴說悲慘的過去。
要不是學過點秘籍殘篇,我差點就信了。
顧織回想起殘篇中所:
“失利者陷入絕地還不放棄,理由只有一個――”
「那就是她還沒吃到嘴兒。」
話雖糙,理卻真。
對于此種觀點,顧織深以為然。
畢竟自己也是這樣的,
小吃不算吃。
在吃界里,
顧織會將進食劃分為幾個層次――
初級為小吃,意思是淺嘗輒止,約等于沒吃;
中級為半飽,意思是吃了但沒吃透,嘴里有了點味道,但還不夠;
高級為大吃,意思是大快朵頤,吃得舔嘴抹舌,非常滿足,
這種境界,是自己一直想要達到的。
當然,在這幾個層次之上,還有一種,名為「特吃」。
什么意思?
――指自己吃完了,別人連渣都舔不到了。
這就是「特吃」。
斷絕后路的吃。
將可再生資源變成不可再生,一滴,都不給別人留。
這,是顧織想要在25歲以前,達成的最高目的。
一旦成功,
什么家貓啊,妹妹啊……
不,妹妹還是可以喝口湯的,
什么家貓啊、野貓啊、小魚大鳥大狐貍啊,全都沒得吃,
一口都不給吃。
顧織心思若此,但表面上不可能傳達出來。
“姜老師,我明白了,一直以來是我錯怪你了,我的問題。”
她將想法按捺下去,不冷不淡的接受了姜奈的說法。
話鋒一轉,
繼續問道:“但我有件事不懂。”
“你說。”
“為什么姜老師明知道這樣下去沒有結果,卻依然會幫他忙前顧后,甚至自費來回呢?”
她看著姜奈那偽裝得很好的敗者姿態,瞇起眸子,等待答案。
“這個嗎?”
姜奈思索了下,沒有正面回答。
反而問了句:“顧織,你彈琴,會想著練好琴以后,琴會反饋給我多大的正向情緒價值嗎?”
“……當然不會。
而且你知道的,我并不是特別喜歡彈琴。”
顧織目光閃爍。
這不是假話。
即使是今天,即使抱著白色大az,要問她對于樂器是否熱愛,她也依然只會給出一個答案――
「從沒熱愛過。」
沒有某人,甚至可以瞬間放下。
這毋庸置疑。
姜奈笑了笑,
“你的情況啊,只是還沒把她彈到位而已。
或許有一天,你會發現,琴早就在試圖跟你建立聯系了,而你,也會在那一瞬,回心轉意。”
“。”
顧織盯著她的眼睛,
沉默三息,
忽地說道:
“所以你想告訴我的是,喜歡一個人,當然也會存在無論他給不給到回應,都應該堅持到他發現你心意的那一刻,并且期待著他能與你產生共鳴,靈魂上,甚至是肉體上的共鳴――是這個意思嗎?”
……
……
(本章完)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