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工日晚。
蘇澈前往夜聆。
臨出門前,安晴似乎有話要說,
但糾結了半天,還是沒說。
他并不知道,少女受到了女神的邀請,并且連自己都“順帶著”收到了一份邀請函,
而站在安晴的角度,卻并不覺得這是什么好事,
她可以自己去應約,但并不想帶著他一起去。
對地雷系來說,“保護好男朋友”是非常關鍵且必要的一件事。
男朋友等于天,
如果搞丟了,那就無異于天塌了,
人生將會變成一灘爛泥,再也無法修補。
因此,當女神說出可以一起來的第一秒……精修過《靈之道》和《晴語》的少女就警覺了。
不為別的,單純是因為亞里比自己強,且大概率比自己更美。
她那樣的女神,如果真的看上澈澈了,那我就全完了。
而且澈澈本身就崇拜她,仰慕她,萬一搞成了雙向奔赴,我……
不,要扼殺在搖籃之中,寧可不去,也不能冒此風險。
安晴嚴格按照《秘籍》當中的警示去做,嚴密布防,絕不放過任何可能出現的漏洞。
所以,她敷衍了女神,表示會詢問一下男朋友,并且擇日另議。
這就導致,蘇澈完全沒有收到消息,亞里也不好繞過安晴主動拋出橄欖枝。
――
時值晚八。
夜聆門口,蘇澈和寧寧姐在一起抽著煙。
元瀟還沒到,二人一邊等著小可愛,一邊在此閑聊。
“你說你要問我些‘人生方向’上的問題?是什么問題?”
對于他的說法,老板娘深感興趣。
“啊…其實就是,感情相關的。”
“噗,被扯吧的要碎掉了?”
一針見血的,寧夜抽了口薄荷爆珠,對著夜空呼出一片白霧。
“……倒也不完全。”
蘇澈蹲在臺階上,指尖夾著她遞過來的細煙,看著火線一點點朝著自己的方向引燃,不知該如何形容自己所面臨的處境。
“怎么?樂隊里的事吧?聽說你昨天排練了。”
“啊…”
他瞳孔一瞇,似乎對寧寧姐的敏感性表示出驚奇。
“玩樂隊,被集火了,是嗎?”
她意有所指。
“集火……”
“集中喜歡,打得火熱。”
“…………”
“我早就勸過你,不要總想著對所有人負責。在這個社會里,別人喜歡你,也是建立在需求上的。沒有價值的喜歡并不存在,無論是情緒價值還是肉體價值,甚至是經濟價值、虛榮價值,總有一條,是你被她們所盯上的。”
寧夜深啜了口煙,把話掰開了說:
“就以你身邊的小元瀟舉例吧,她喜歡你,用腳都能看出來,對吧?但就算是她的喜歡,也并非什么都不想要。
她需要的,是你能夠給到她的庇護感、安心感、以及小眾層面上的理解,并且還存在一層超越家人的陪伴關系,這是她極度或缺的,你不能無視這些需求。”
“那么話說回來,就算你愿意滿足她這些需求,且能給到她全部想要的部分,那么當這樣的需求疊加到三份、五份、甚至是十份的時候,你就必定會發現,哪怕自己是超人,哪怕是天海魅魔,要想全部負責,也是不可能做到的事――
你只會把自己摧毀。”
她笑了笑,“這樣的結果,是有前車之鑒的哦。”
“……”
蘇澈聽著寧夜的話,陷入沉思。
“那你的意思是,無視所有關系就好了嗎?可那樣長期不管……她們自己也會壞掉,且容易往預料不到的方向去發展,我擔心最后出大問題為時已晚。”
他面色糾結,腦中閃過安晴、顧織等幾女的臉。
“你看,你的本質還是在于「責任」二字。在現在的天海,誰認真,誰就必定會在感情生活中敗北。
可別不信邪,不然,你就聽我的,試著去向你最喜歡的人表個白,看看會不會碰一鼻子灰。”
“!”
奇怪的主意,乍一聽像是邪道。
但不可否認,確實有點兒意思。
“認真表白嗎?”
我最喜歡的人,是誰呢?
蘇澈開始琢磨。
是rojita小姐姐嗎?
可她早就消失在我的人生里,我根本找不見她。
那是誰呢?
女仆嗎?
可她也已經離開了,如果不求助老媽,根本拿不到她的聯系方式……
“emm……”
還剩下了誰呢?
身邊仰慕的,暗中喜歡過的,真正流露出想要靠近的情緒的,
這樣的異性,有嗎?
蘇澈掐指一算,嚴格來說,似乎確實還有兩位――
一位是天海acg圈子里的明星,花房小姐;
另一位是繪圈高不可攀的女神,亞里小姐。
前者不大可能碰見,除非在mosse里有幸遠遠看她一眼,但想建立關系,幾乎也是不可能的事情。
亞里女神的話,有一種方法倒是可以。
蘇澈瞇起雙眸,
心知,雖然她最近已經不接稿了,新人根本不能發起定向邀約,通過砸錢的方式來進行私聊,
但自己曾經約過一次大圖,花了好幾千,
所以有最基本的「私信畫師」的權利,并且不會被定義為無腦騷擾。
那么問題來了,
如果要詢問女神的話,
自己該如何編輯開場白,才能做到既不引起對方反感、又能拿到自己想要的結果,把測試做完這樣的程度呢?
蘇澈陷入困境,覺得有點棘手。
“怎么?有眉目了?”
寧夜一直在暗中觀察著他的表情,見他臉上風云變幻,如同經歷了幾個世紀,不禁感到精彩萬分,
繼續誘導:
“女人們大多都是向上選取,且慕強是人性里最常見的一種,沒有之一。你也可以試著慕強一下,作為男人,試試能不能去追求一個全方位比你都強的女人,然后進一步認清這個世界。最后,徹底絕望。”
“……”
寧夜的暴論建立在現實基礎上,而且有些地方,和蘇澈原本的觀念其實是重疊的。
要不,真的去拿女神做個實驗?
萌生了這樣大膽的念頭。
但很快,又躊躇了。
萬一翻車,我將面臨被拉黑+永遠無法找她約稿的懲罰……要不還是算了……
賭注有點大,
需要做足心理準備,并且鼓足勇氣臉皮夠厚才行。
“小蘇,你相信絕對真誠的情感嗎?”
寧夜忽然開口問道。
“絕對真誠?”
“嗯。比如毫無條件的喜歡,真心實意的關愛,坦誠到令人為之感動的表白。牢固到一輩子不會出軌的那種。”
她偏過首來,似笑非笑的看著他。
“以一生為單位嗎?”
“嗯。”
“我不相信。”
他搖了搖頭,“時間是會改變很多人和事情的,動輒堵上全部人生,是不成熟的體現。在我沒有遇到之前,我是不會相信的。”
“是嗎?”
“嗯。”
精確來說,在遇到安晴之前,自己根本就沒有被堅定選取過。
喜歡的人各自離開,這輩子不知還能不能遇見,就連父母,也是沒有任何所謂真心實意可。
從小成長在這樣的環境,要是相信人間有真愛,那就有鬼了。
“寧寧姐,我現在想要的,就只是在混亂的關系里不讓任何一個人受傷,哪怕感情沒有那么真實也無所謂,我該怎么做才能在人力可以實現的范疇當中,將這個隊順利的玩下去呢?你有什么辦法嗎……?”
蘇澈攤牌了,“現在的情況是,大家各有所需,我卻只有一個。”
“那么,你的真正需求是什么?”
寧夜直掐要害,“你看上去,并不像是喜歡她們其中的任何一個。”
“……”
“你是有著別的目的,且極難實現,不得已而利用了她們,因此心里過意不去,時刻在糾結與后悔之中自我內耗,我說得可對?”
。
這下,蘇澈瞪大了眼睛。
“怎么看出的?”
他問道。
寧夜笑了,
吹出一口香風白霧:
“從你來店里上班的第一天起,姐姐可就在一直觀察著你。”
她說,“你在和客戶打交道的時候,臉上的表情是不會有任何躊躇之意的,當然,所有的行為也都可以是表演出來的。
但直到小元瀟來了,你在面對她的時候,就處處小心了。”
“!”
“偶爾,我會從你臉上看見一些難得的憐愛之意,這對于你這樣冷漠的小伙子來說,可真是罕見得很了。
這說明啊,你認為自身虧欠著她,并且總是想補償她一些什么――”
她頓了頓,緩聲看著迎面正在從遠處走來的小可愛,說道:
“哪怕,是在吧臺監控下吃不該吃的也在所不辭。”
“……!!!”
壞了。
蘇澈心里咯噔一聲,當場心虛。
真被看到了。
“寧寧姐,你了解我的,我沒有影響工作。”
他起身不安道。
“是。你確實沒有哈,畢竟店里也沒幾個客人。”
寧夜笑而不語,點到即止了。
“你想要的方案,我可以用自己的經驗來為你謀劃一二。
但相應的,在那之前,你也要把你真正的目的,毫無保留的主動告知給我。這樣我才能針對性的幫你想轍。”
“好……我考慮考慮……”
提及「超越那位」,
蘇澈不確定,如實相告會否引發更大的風險。
但上次關于秦楠的事情是寧寧姐透露給我的,所以說明她至少和「那人」應該不是一個陣營的……她是中立的。
對于寧夜的了解,蘇澈停留在“只認錢”、“閱歷很豐富”、“有些貪婪”這個層面上,
在夜聆打工這么久,還從未見到過老板娘跟任何男人有過交流。
這一點,觀察許久的蘇澈不可能判定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