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99天?便利店?陰雨云?必經路線草插
――
「第100天?家中?沙發?睡顏。」
…
…
蘇澈盯著屏幕,雙瞳發紅。
安晴瑟縮雙肩,輕閉著眼,
等待著謾罵或是懲罰降臨。
時間,
一分一秒的流淌過去。
窗門緊閉的房間內,空氣安靜到不敢流動,
二人可以聽得清彼此的呼吸。
此時此刻,少女心中想的是,一了百了,死之前也要向他傳達出,自己對他的愛意的形狀――
哪怕異化、哪怕扭曲,
「這份傳達,也是必須要做的。」
《晴語》有云:“高明偽裝的極致,是坦誠相見。”
內心的情感若深藏一生,永遠只會淪為失意者。
安晴已經想得清楚,既然橫豎都是一死,不如在死之前,將全部的情感,用最大的音量,在他的耳邊,清晰的告知他。
告知他,
自己是有多么想走進他的生活,
自己沿著他走過的路復行了多少次。
拾取著他丟掉的東西,感受著他身后吹來的空氣――
深深吸嗅著,春天拂面的風。
現在,
一切的一切都被自己倒落出來,
雙手捧著,呈在了他的角膜前。
――
會怎樣呢?
――
等不到明天,就會離開這里嗎?
――
下一分鐘,會讓我收拾東西走嗎?
亦或是,報警嗎?
我會坐牢,會被帶走,會被籠子鎖住,會再也無法這樣近距離的看到他、摸到他、抱到他。
我會失去一切。
…
我一定會失去一切。
…
好難過。
――
與預想中的絕望不同。
當一個人無力到極致,
在心底源源不斷滋生著的感觸,卻并非恐懼啊、緊張啊、慌亂啊等等等等,
反而,
是一種回光返照般的平靜――
「死一樣的平靜。」
…
安晴不再忐忑。
忽的,變得坦然了。
――
……
顯然的,
蘇澈亦無法再去維持冷漠,
即便很想做到波瀾不驚,也從未想過,自己只是懷疑一下她是否受人指使靠近自己,誰知,卻一下子炸出了這樣驚天泣鬼的究極秘密。
安晴……
hare…
早該想到,hare在二次元畫師圈的羅馬音譯是晴天。
奈何叫這樣id的人數不勝數,且她的改變太多太多,與友人圈里曾經的她相比,根本就不是同一個人。
比之極端到不進食的奈奈,也差不了太多。
那些照片,那些所謂「練習」,
那全部全部都存在于自己生活里的元素、場景、以及回憶,完全被眼前的她所記錄下來,并且封存于她的心底。
蘇澈明白,再扭曲的跟蹤狂,也必定是受到什么東西的吸引,才會如此朝著這個方向演變的。
當看到她開始對著自己的oc進行cos時,
蘇澈就知道,她墜入深淵了。
她cos了我的原創人設,說明她很喜歡被我注入靈魂的角色,以至于想要試著成為她,甚至去取代她。
她模仿女神亞里的畫風,或許是視奸了我的點贊記錄,并且看到了我之前給女神留下過的大長文夸夸。
她想要變成我喜歡的樣子,無論是形象上、性格上、還是畫技上,全部變成表層的我最喜歡的樣子。
她跟到我的地址,順著我分享過的點點滴滴,阻截在了我的日常路線上,成功介入了我的生活,并開始收集更多的線索。
「以己為餌,投彼所喜。」
――這段真源自《晴語》,是45下子的終極得吃技之一。
安晴似乎完美的執行了秘籍,
當然,更大的可能是,這就是為她本人量身定做的方案,
其她任何存在于世的少女,用這樣的方式,只會也必定會引發奇大無比的反效果。
尤其,是對自己這樣十分在意邊界感的人來說。
――
不想被探究。
不想被打擾。
不想被影響。
不想讓情緒產生意料之外的波動。
討厭混亂。
討厭麻煩。
討厭噪音。
討厭人多的場合。
這樣的習性似乎遺傳了某個最最厭惡的人。
但刻在dna里的東西沒有辦法改去。
因此,像蝙蝠一樣與hare保持了距離。
保持了一刀兩斷的距離,
哪怕,
在她以后,再也找不到符合自己口味的畫師。
再也找不到能夠get到自己制作的oc精髓的小畫家。
――
“hare啊……”
蘇澈用無法被雙方聽到的聲音,
于夜里輕嘆。
繼續看著她,
看著她低垂的眼眸,面朝斜下;
看著她緊閉的睫毛,不敢睜眼。
那等待審判的可憐模樣,似乎已經表明了,今晚,刀俎上的貓貓任人宰割。
蘇澈的心臟有些難受。
感覺,壓制的很不錯的病情,又一次的,要復發了。
不吃藥就是這一點不好,
但凡遇到情緒上的重大波動,就可能會變相加重,像浪潮一樣一波又一波的越推越高,無限反復。
難受的原因是欺騙嗎?
并非如此,
「而是在因她為何不早一點說出來,反而遲遲拖延到今日,甚至讓自己錯誤的懷疑了她、以至演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不難看見,那100張「百日繪」,并非只有字面意義上的100張,
而是在標號到達100之后,還有更多、更多的下文――
那是她成功潛入到自己家,自己這個房間以后,與自己每日每夜生活在一起的生活碎片。
她抓拍著所有美好,所有所有她認為有必要保存下來的圖幀――
澈澈的顏?清晨?洗漱篇
澈澈的衣柜?服設收集?襯衫篇
澈澈的設備?電腦桌?11還原
澈澈的琴?化形版?原創設計?落櫻
澈澈的床底?雜志小物?xp復刻?女仆大姐姐?g
澈澈的浴筐?待洗衣物?實物速途
澈澈的身體?被子內部?三視圖……
…
雖然,少女會在某種地方和元瀟一樣,鉆牛角尖、越陷越深,
但無論如何,她的全部行為,都是在圍繞著想要了解自己,了解到把自己剖開,一毫一毫的用放大鏡來觀看,以此為目的進行著的。
蘇澈明白,這種情況下的少女,就算把她狠狠推開,
她也還是會,
一次又一次、十次乃至百次的,
回來。
――她的愛意是沉重的,是無法通過語喝止或者利用空間屏障來阻止的。
已經病了不是嗎?
病人之間,也要相互虐待嗎?
蘇澈陷入苦思。
――
安靜的,無聲的盯視著她在月色下的輪廓,
看著她毛絨絨的睡衣袖,藏進袖口的小手,
軟綿綿的連帽貓耳朵。
沮喪的被藏住的表情,
擺在雙腿間的自動鎖了屏的數繪板。
雖說,閆醫生強調過不止一次,病人之間不要產生任何交戈,因兩個不健康的患者待在一起,只會越來越emo、越來越讓情況加劇。
不能試圖用自己想當然的善心去改變一個不吃藥也不打算主動治療的患者。
前方的她是深淵地刺,是撕開了偽裝的深坑巨陷。
要踏進去,還是邁過去,全在一念之間。
――
然而,話說回來――
她,又不可能是「那人」派來的監視者。
答案已經很明了了。
監視者,不會產生出這般濃烈的愛意。
更不可能將這份變形的情感呈現在自己眼下,并且毫無保留的,承受著這樣的折磨。
“所以澈澈,要我收拾東西嗎……”
忽然的,
少女用哭過之后的聲線,弱弱的開口了。
仿似時辰已至,繼續茍且偷生下去也無意義。
不如脖子一橫,等待赴死了。
雖然留戀很多,
但她明白,紙包不住火,
就算今天不被他知道真相,早晚有一天,還是要出現當下這樣的狀況的。
坐牢就坐牢吧。
我啊,已經親過了他好多好多下,還趁他睡著干了不少被知道一定會讓他掐死我的事情。我……怎么說……也已經賺到了。
先坐牢吧。
出獄之后,繼續來找他,看看他有沒有收養新的貓貓吧。
如果有……
如果有…
我……
我就…
想著想著,
又哭了。
哭了很久,很久很久。
墻上的掛鐘終于,
指向了凌晨三點。
復古的鈴聲響起,又沉寂。
這時,某人終于開口了。
――
用微顯無奈,又十分后悔的語氣,嘆息道:
“真拿你沒辦法。”
“hare。”
“我們。”
――
“重新約一次會吧。”
……
……
(本章完)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