蜂群受到驚擾,立刻騷動起來,“嗡嗡”聲大作,幾十只負責警戒的工蜂從洞里飛出來,在他周圍盤旋,發出威脅的訊號。有幾只撞在他的頭套和衣服上,發出“噗噗”的聲響。
張西龍強迫自己保持鎮定,動作依舊輕柔。他拿出早就準備好的一把用艾草和松針悶燒產生的煙霧(用一個小鐵罐裝著,小心地控制著煙量),輕輕地往樹洞里扇了扇。
煙霧是安撫蜂群的有效手段。果然,聞到煙霧,洞內的蜂群騷動稍微平息了一些,攻擊性也降低了。
趁此機會,張西龍迅速出手!他用砍刀小心而又精準地,將蜂巢邊緣一部分儲滿了金黃蜂蜜的蜜脾割了下來,快速放進葫蘆蜂桶里。他的動作必須快、準、穩,盡量減少對蜂巢整體的破壞,也避免激怒蜂群。
割下第一塊蜜脾,金色的、粘稠的蜂蜜頓時流淌出來,濃郁的、帶著花香的甜味瞬間彌漫在空氣中。蜂群再次被激怒,更多的工蜂涌了出來,瘋狂地向他發起攻擊,頭套和衣服上瞬間落滿了憤怒的野蜂。
張西龍感覺有蜂刺穿透了帆布手套,扎在了他的手背上,一陣尖銳的疼痛傳來。但他咬緊牙關,強忍著,繼續小心翼翼地割取第二塊、第三塊蜜脾。他知道,不能貪多,取一部分,給蜂群留下足夠的口糧,它們才能繼續生存下去,這是山里人取蜜的規矩。
當他割下四五塊沉甸甸的蜜脾,裝滿了大半個葫蘆桶時,便果斷停手。他迅速用準備好的濕泥巴,將樹洞的缺口大致封堵了一下,防止其他天敵(比如熊)來破壞蜂巢。
做完這一切,他立刻順著繩索滑下大樹,頭也不回地向著來路狂奔!身后,是成群結隊、嗡嗡作響、緊追不舍的憤怒蜂群!
他拼命地跑,利用林木作為掩護,不時揮舞著手臂驅趕靠近的野蜂。感覺脖子上、后背上又被蜇了好幾下,火辣辣地疼。但他緊緊抱著懷里的葫蘆桶,那里面的蜂蜜,可是給媳婦的寶貝,一點都不能灑!
狂奔了十幾分鐘,直到聽不到身后蜂群的嗡嗡聲,他才敢停下來,靠在一棵大樹后大口喘氣。摘掉頭套和手套,檢查了一下傷勢。手背上、脖子上、后背上,起了好幾個紅腫的大包,又疼又癢。
“媽的,這幫小家伙,還挺狠……”張西龍齜牙咧嘴地嘟囔著,但看著懷里沉甸甸的葫蘆桶,聞著那誘人的甜香,他又覺得這頓蜇挨得值了!
他不敢在原地多待,忍著疼痛,快步下山。回到屯子時,已經是下午。他這一身狼狽,臉上、手上還帶著明顯的蜂蜇痕跡,又把家里人嚇了一跳。
“哎喲!你這是去捅馬蜂窩了?”王梅紅看著兒子臉上的大包,心疼得直抽氣。
林愛鳳更是急得不行,趕緊去找肥皂水(堿性可中和蜂毒)給他清洗傷口。
張西龍卻嘿嘿笑著,把那個老葫蘆桶獻寶似的捧到林愛鳳面前:“沒事,娘,愛鳳,快看,我弄到啥好東西了!”
他打開桶蓋,頓時,一股極其濃郁、純正的蜂蜜甜香飄散出來,金黃色的蜜脾在陽光下閃爍著誘人的光澤,粘稠的蜂蜜幾乎要流淌出來。
“野蜂蜜!”王梅紅驚呼一聲,“你這孩子……真是……為了口吃的,命都不要了!”話是這么說,但她看著那上好的蜂蜜,也知道這東西對孕婦好,心里又是后怕又是感動。
林愛鳳看著丈夫臉上的紅腫,又看著那金燦燦的蜂蜜,眼淚又在眼眶里打轉了:“你……你咋這么傻……為這點蜂蜜,要是被蜇壞了可咋整……”
“嘿嘿,你男人皮厚,蜇幾下沒事兒!”張西龍渾不在意地擺擺手,“快,嘗嘗,看甜不甜?”
他用小勺子舀了一點晶瑩剔透的蜂蜜,遞到林愛鳳嘴邊。林愛鳳含著淚,輕輕舔了一口。
頓時,一股無法形容的、極致純凈的香甜在口中化開,仿佛濃縮了整片山野百花的精華,順滑地流淌過喉嚨,所有的味蕾都在這一刻歡欣雀躍。
“真甜……”她哽咽著說,這甜蜜,不僅來自蜂蜜,更來自丈夫那份沉甸甸的心意。
張西龍看著媳婦含淚帶笑的樣子,覺得手上、脖子上那點刺痛,根本不算什么了。他得意地笑道:“甜吧?以后你想吃甜的,就喝這個!比供銷社的糖水強一百倍!”
王梅紅也抹了抹眼角,趕緊去沖了一碗溫蜂蜜水給林愛鳳,又用剩下的蜂蜜和了點面,準備晚上烙幾個蜂蜜餅。
那天晚上,林愛鳳喝著溫潤甜香的蜂蜜水,覺得這是她這輩子喝過最甜、最暖的水。張西龍雖然身上被蜇的地方還又疼又癢,但看著媳婦滿足的笑容,覺得心里比喝了蜜還甜。
這冒險尋來的野蜂蜜,不僅滋潤了孕妻的心,更讓這個小家,充滿了化不開的濃情蜜意。張西龍知道,為了守護這份甜蜜,他愿意一次次深入山林,踏遍險境。
_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