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的啼哭聲、妻子的溫軟語、母親在灶間忙碌的聲響……這些曾經尋常,卻在荒島日夜思念的家的聲音,如今如同甘泉,滋潤著張西龍疲憊的身心。他給兒子取名“張海洋”,既紀念那場生死航程,也寄托著對大海難以割舍的情懷。
小海洋的滿月酒,辦得格外熱鬧。幾乎整個山海屯的人都來了,張家院子里擺開了流水席。王梅紅和林愛鳳拿出了看家本事,燉了香噴噴的鹿肉,蒸了滿籠的海蠣包子,炸了金黃酥脆的小黃花魚,還用張西龍從縣里帶回來的稀缺白糖拌了涼菜。鄉親自帶碗筷,送上幾個雞蛋、一包紅糖或者一塊花布作為賀禮,情意遠比禮物本身厚重。
席間,眾人圍著張西龍、大壯和趙小山,聽他們講述荒島求生的驚險歷程。當聽到他們用自制的弓箭獵獲麂子,用燧石矛捕捉大紅友魚,智斗野豬,最后憑借親手打造的木筏穿越風暴歸來時,無不嘖嘖稱奇,贊嘆連連。
“西龍啊,你這經歷,寫成書都有人信!”老支書馬德福拍著張西龍的肩膀,感慨道,“大難不死,必有后福!往后咱們屯,還得看你帶頭哩!”
張西龍憨厚地笑著,給老支書敬酒,心里卻清楚,過去的傳奇已經翻篇,未來的路需要更扎實的規劃。滿月酒過后,他召集了家庭核心成員以及大壯、趙小山,在他家那間寬敞的堂屋里,召開了一次決定未來發展方向的“戰略會議”。
炕桌上鋪開了一張張西龍自己用鉛筆繪制的、略顯粗糙卻內容詳盡的規劃圖。眾人都圍攏過來,神色認真。
“咱們這次開會,就一個目的,”張西龍用一根細木棍指著圖紙,目光炯炯,“把往后三年,咱們要干的事,捋清楚,定下來!咱們要海陸并進,三條腿走路,把根基扎牢!”
他首先指向圖紙上代表海洋的部分。
“第一條腿,海上捕撈。這是咱們的老本行,不能丟,但要變個法子。”
他詳細分析:“‘海龍號’沒了,教訓深刻。新船,我的想法是造兩條稍微小一點的,大概二十噸左右,比‘海龍號’靈活,造價也低些。一條由我、大壯、小山來操控,主攻近海和咱們熟悉的外圍漁場,比如碗礁島、二道礁這些地方,穩扎穩打。”
“那另一條呢?”張西營問道。
“另一條,”張西龍看向大哥,“哥,你來當船長!帶上栓柱、鐵柱他們幾個可靠的兄弟。你們這條船,不跑遠,就在沿岸和海灣作業,主要下掛網、放延繩釣,搞些經濟價值高的海貨,比如對蝦、梭子蟹、黃花魚,供應縣里和周邊的市場。這樣,咱們近海遠海都有收入,風險也分散了。”
張西營聽了,眼中放光,他早就想獨當一面了,立刻重重地點了點頭:“成!這個我能干!”
張西龍繼續補充:“船的設計我琢磨了,要吸取‘海龍號’的教訓。船頭要更尖,破浪性好;船身要加強龍骨和肋骨;還得留出位置,以后有錢了,還得裝上探魚儀和電臺,這是咱們的眼睛和耳朵,不能少!”他雖然暫時買不起新的,但這個目標必須明確。
資金方面,他估算了一下:“賣掉之前存的鹿茸、豹皮和一些皮子,加上家里的積蓄,應該夠造第一條船和買一臺二手的柴油機。第二條船的錢,得靠第一條船賺出來,或者用養殖場的收入慢慢貼補。”
接著,他的木棍移向圖紙上代表山林的部分。
“第二條腿,山林養殖。這是咱們新開辟的財路,要擴大,要搞出名堂!”
他指著后山養殖場的區域:“現在鹿、羊、牛、豬都有了基礎。下一步,一是要擴大種群,優選優育;二是要深加工!光賣原料不行。”
他提出具體計劃:“鹿茸,咱們可以試著聯系更大的藥材公司,或者看看能不能做成鹿茸酒,附加值更高。鹿肉、野豬肉,除了鮮賣,可以做成熏肉、肉干,能存放,賣得更遠。皮子硝制好了,也能找更好的銷路。我聽說南方有些廠子收這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