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西龍、大壯和趙小山三人跪在熟悉的海灘上,那壓抑了數月之久的恐懼、艱辛、思念與劫后余生的狂喜,如同火山噴發般化作滾燙的男兒淚,洶涌而出。他們緊緊相擁,哭聲嘶啞而暢快,仿佛要將肺腑都哭出來一般。
這撕心裂肺卻又充滿生命力的哭聲,在清晨寂靜的海邊傳得極遠。
哎!那邊灘上咋回事?誰家哭喪呢?哭得這么耍坎輝洞Γ桓鱸縉鹱急賦齪j帳壩嬙睦嫌婷褳趵纖ǎ徽飪奚嶙怕淼疲苫蟮刈吡斯礎Ⅻbr>當他走近,借著熹微的晨光,看清那三個跪在沙灘上、衣衫襤褸、頭發胡子糾結如同野人、卻對著土地哭得像個孩子般的漢子時,先是嚇了一跳。待他仔細辨認那雖然憔悴不堪卻依舊有些熟悉的輪廓時,手中的馬燈一聲掉在了地上!
西……西龍?!大壯?!小山?!是你們嗎?!你們……你們沒死?!王老栓的聲音因為極度的震驚和激動而變得尖利扭曲,他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幾個月前,海龍號被確認在臺風中失蹤,所有人都以為他們早已葬身魚腹,山海屯甚至都給他們立了衣冠冢!可現在,他們竟然活著回來了!
王老栓的驚呼聲引來了附近更多的漁民。當人們確認眼前這三個真的是失蹤數月的張西龍三人時,整個海灘瞬間炸開了鍋!
老天爺啊!真是西龍他們!
快!快扶起來!看看人咋樣了!
趕緊去個人!跑步去山海屯報信!告訴張老哥和王嫂子!告訴他們,他們家二龍回來了!活著回來了!
人群瞬間忙碌起來。有人趕緊上前攙扶起幾乎虛脫的三人;有人飛快地跑回村子拿熱水和食物;更有兩個年輕力壯的小伙子,如同腳下生風,沿著海岸線朝著山海屯的方向拼命跑去報信!
張西龍三人被鄉親們攙扶著,坐到一塊高大的礁石下。有人遞來溫熱的開水,有人拿來還冒著熱氣的玉米面餅子。感受著久違的人間煙火氣和鄉親們淳樸的關懷,三人哽咽著,連聲道謝,貪婪地喝著水,小口吃著食物,干涸的腸胃終于得到了撫慰。
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飛向了山海屯。
那個報信的小伙子一路狂奔,沖進屯子,也顧不上喘勻氣,就扯著嗓子激動地大喊:回來了!回來了!西龍哥他們回來了!活著回來了!在……在王老栓他們村那邊的海灘上!
這石破天驚的消息,瞬間打破了山海屯清晨的寧靜!
張西龍家,王梅紅正在院子里心不在焉地喂著圈里的鹿羔,這幾個月,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蒼老憔悴了下去,眼睛總是紅腫的。張改成老爺子坐在門檻上,吧嗒著旱煙,眉頭緊鎖,煙霧繚繞中也難掩那份沉痛。張西營和王慧慧正在收拾漁網,準備出海,臉上也帶著化不開的哀愁。林愛鳳的預產期就在這幾天,她挺著巨大的肚子,坐在窗邊,手里做著小衣服,眼神卻空洞地望著窗外的大海,整個人瘦得脫了形,只有高高隆起的腹部顯示著新生命的存在。
當那報信的喊聲由遠及近,清晰地傳入張家院子時,所有人都如同被施了定身法,僵在了原地!
王梅紅手里的飼料盆掉在地上,飼料撒了一地,她卻渾然不覺,嘴唇哆嗦著,顫聲問:他……他說啥?誰……誰回來了?
張改成老爺子猛地站起身,煙袋鍋子掉在地上也顧不上撿,渾濁的老眼里爆發出難以置信的光芒!
張西營和王慧慧丟下漁網,互相看了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巨大的震驚和狂喜!
屋內的林愛鳳猛地捂住嘴,眼淚瞬間決堤,巨大的情緒沖擊讓她渾身發抖,幾乎站不穩。
是真的!西龍哥、大壯、小山,他們都活著!就在那邊海灘上!報信的小伙子沖進院子,激動地重復著。
我的兒啊——!王梅紅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哭喊,跌跌撞撞地就往外沖!
快!快去!張改成老爺子聲音哽咽,老淚縱橫,也顧不上腿腳不便,跟著就往外跑。
張西營一把攙住激動得幾乎暈厥的母親,王慧慧也趕緊沖進屋扶住搖搖欲墜的林愛鳳。
愛鳳!慢點!慢點!二龍回來了!這是天大的喜事!你可不能激動壞了身子!王慧慧一邊流淚一邊勸慰。
整個山海屯都轟動了!幾乎家家戶戶都放下了手中的活計,男女老少,全都涌出了家門,跟著張家人,朝著報信人指的方向蜂擁而去!人們臉上洋溢著難以置信的喜悅和激動,七嘴八舌地議論著,腳步匆匆。
當黑壓壓的人群趕到那片海灘時,看到的正是被眾多漁民圍在中間、已經簡單收拾了一下、但依舊難掩狼狽和憔悴的張西龍三人。
二龍!我的二龍啊!王梅紅一眼就看到了兒子,哭喊著撲了過去,一把抱住張西龍,雙手顫抖地撫摸著他消瘦黝黑、布滿傷痕的臉龐,仿佛要確認這不是夢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