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西龍卻沒什么睡意。他靠在洞壁上,看著跳躍的火光,思緒飄回了遠在千里之外的山海屯。他想起了父母,不知道二老身體是否安康,是否在為他們的失蹤而日夜擔憂;想起了大哥張西營,他是否扛起了家里的擔子,養殖場和參園打理得怎么樣了;想起了活潑可愛的婉清和婉婷,她們有沒有想自己這個二叔……
而想得最多的,自然是即將臨盆的妻子林愛鳳。他仿佛能看到她挺著大肚子,站在家門口向大海張望的孤單身影;能感受到她撫摸腹部時,那份既充滿期待又帶著無盡擔憂的復雜心情。他答應過她要趕在孩子出生前回去的,可現在……
一股強烈的愧疚和思念如同潮水般涌上心頭,讓他喉嚨發緊,鼻子發酸。他下意識地摸了摸胸口,那里貼身放著一塊林愛鳳親手繡的、已經有些褪色的手帕,仿佛還能感受到她指尖的溫度。
“愛鳳……”他低聲喃喃自語,聲音在寂靜的山洞里顯得格外清晰,“你和孩子……都還好嗎?對不起,我沒能守在你身邊……”
他仿佛能聽到林愛鳳溫柔而堅定的聲音在耳邊響起:“當家的,我和孩子都好,你別擔心。爹娘和大哥嫂子都照顧著呢。你在外面……一定要平平安安的,我和孩子……等你回來。”
這想象中的對話,給了他莫大的慰藉和力量。他知道,愛鳳外表柔弱,內心卻極其堅韌,她一定能照顧好自己和未出世的孩子,也一定能支撐著這個家,等待他歸去。
他想起了和她相識以來的點點滴滴。那個扎著兩條大辮子、在公社匯演上唱《珊瑚頌》的姑娘,歌聲清亮,眼神清澈;那個不顧旁人議論,毅然選擇嫁給當時還只是個普通漁民的他的傻姑娘;那個在他決定買大船、搞養殖時,雖然擔憂卻始終默默支持的賢內助;那個在得知他要去遠海時,強忍著眼淚為他收拾行裝的妻子……
“等回去,咱家的日子一定會越過越好。”張西龍對著篝火,仿佛在向遠方的妻子許諾,“養殖場會擴大,參園會有收成,咱們的孩子會在更好的環境里長大……我還要帶你去看更大的世界……”
深沉的思念,化為了更堅定的生存意志和返回家園的動力。他不能垮掉,他必須帶著大壯和趙小山活下去,想盡一切辦法回去!為了父母,為了兄弟,更為了那個在遠方苦苦等待他的妻子和未曾謀面的孩子。
洞外的雨不知何時停了,一輪皎潔的月亮從云層中探出頭來,清輝透過洞口的縫隙灑落進來,與篝火的光芒交織在一起。
張西龍輕輕躺下,將那塊手帕緊緊捂在胸口,閉上眼睛。妻子的容顏和未出世孩子的模樣,在他腦海中清晰起來,帶著溫暖的光芒,驅散了荒島夜晚的孤寂和寒冷。
這一夜,雖然身處荒島山洞,但他的心,卻與遠方的家緊緊貼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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