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蟲防病亦不能松懈。他不敢使用農藥,只能采用最原始的方法。發現有害蟲啃食葉片,就親手捕捉;為了防止病害,他定期會用熬制的草木灰水或者大蒜水等土法進行噴灑,增強參苗的抵抗力。
除了這些日常管理,張西龍還開始了他的“數據”記錄。他弄了個厚厚的牛皮紙本子,用鉛筆歪歪扭扭地記錄著:哪天播種、哪天出苗、天氣情況、除草次數、澆水時間、參苗長勢變化(比如第一片真葉展開的時間)等等。他不懂什么高深的科學種植,只知道好記性不如爛筆頭,把這些細節記錄下來,才能總結經驗,摸索出門道。
福海看著張西龍趴在小木桌上認真記錄的樣子,感嘆道:“西龍啊,你這股子鉆勁兒,要是用在老輩人放山上,肯定是個‘參把頭’!”
張西龍抬起頭,笑了笑:“福海叔,咱們現在不也是在‘放山’嗎?只不過是把山‘搬’到了家門口,得更精細地伺候。”
日子就在這日復一日的精心管理中悄然流逝。參園里的景象也在慢慢變化。最初那星星點點的嫩黃綠芽,逐漸舒展開一片片卵圓形的、帶著細鋸齒邊緣的小葉子(三花),在畦壟上形成了一片稀疏但充滿生機的綠色。
張西龍常常獨自一人坐在參園邊的大石頭上,看著這片凝聚了自己心血的綠色。海風穿過林隙,帶來遠處大海的咸腥和近處泥土的芬芳。追風站在他肩頭的特制皮套上,銳利的眼睛警惕地掃視著四周,偶爾發出低低的“咕咕”聲,似乎也在守護著這片土地。
他的思緒會飄得很遠。他想起了閻王鼻子那株氣象萬千的六品葉參王,那是自然造化之功,需要數十年甚至上百年的時光沉淀。而自己這片參園,需要的是六年。六年,對于山林不過是彈指一瞬,對于人生,卻是一段不短的時光。
六年之后,婉清和婉婷該上學了;愛鳳肚子里的孩子,也該滿地跑了;后院的養殖場應該已經頗具規模;“海龍號”或許已經探索了更遠的海域……而這片參園,到那時,是否能回報他以期待的收獲?
他想起了撫松那些未曾謀面的種參人,他們是否也經歷過同樣的艱辛、期待和漫長的等待?他們是否也曾在這日復一日的勞作中,懷疑過、動搖過,最終又堅持了下來?
這六年,不僅僅是人參的生長周期,也是他張西龍自身的一次沉淀和修煉。狩獵與捕撈,鍛煉的是他的膽魄、果決和捕捉時機的能力;而經營參園,磨練的是他的耐心、細致和長遠的眼光。
他清楚地知道,參園的成功與否,不僅關系到經濟利益,更關系到他能否在山海屯真正走出一條與眾不同的、可持續發展的新路,關系到能否帶動更多的鄉親,擺脫單純依靠風險和運氣的傳統生存模式。
“六年…”他低聲自語,目光掃過那一株株在微風中輕輕搖曳的小小參苗,眼神愈發堅定,“我等得起。”
夕陽的余暉將他和追風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射在那片新綠的參畦上,仿佛一幅充滿希望的剪影。
這漫長的守候,才剛剛開始。而希望,正如同那破土而出的參苗,在每一天的辛勤澆灌下,悄然生長。
_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