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龍號”如同一位悲壯的勇士,毅然決然地沖出了相對平靜的港灣,一頭扎進了真正意義上的怒海。剎那間,仿佛從一個煉獄踏入了另一個更加狂暴的煉獄。
港外的風浪強度遠超想象!巨大的涌浪如同墨黑色的山巒,一峰接著一峰,排山倒海般壓來。“海龍號”這艘二十噸的鋼殼船,在這些自然巨獸面前,渺小得如同孩童的玩具。船體發出令人牙酸的嘎吱聲,每一次被拋上浪峰,都能瞬間看到下方如同深淵般的波谷,失重感讓人心臟驟停;每一次砸落浪底,沉重的船頭都會深深楔入海水,激起巨大的浪墻,劈頭蓋臉地砸向舵樓和甲板,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仿佛下一刻就要被徹底吞沒。
張西龍雙臂肌肉虬結,死死抱住瘋狂抖動的舵輪,用盡全身力氣與之抗衡,努力保持船頭與浪涌的方向呈一定角度,避免被可怕的“橫浪”拍翻。汗水、雨水、海水混合在一起,從他額頭上不斷流下,模糊了視線,他只能不停地甩頭,努力看清羅盤和前方那一片混沌。
張改成老爺子臉色慘白,緊緊抓著舵樓里的固定把手,胃里翻江倒海,但他強行忍住,渾濁的老眼死死盯著窗外,憑借著幾十年與海打交道的本能,嘶啞地喊著:“左…左一點!慢車!慢車!前面浪頭不對勁!”
他的經驗在此時成了至關重要的補充。張西龍立刻依微調方向,減小油門。果然,一個異常巨大的涌浪幾乎是擦著船側翻滾而過,若是撞個正著,后果不堪設想。
甲板上,趙小山和大壯的情況更加危險。他們用繩索將自己牢牢固定在欄桿上,身體隨著船體瘋狂搖擺,如同狂風中的兩片樹葉。每一個巨浪拍來,都像是被重錘擊中,冰冷的海水無情地沖刷著他們,幾乎無法呼吸。他們必須時刻警惕是否有纜繩松動、物品滑落,或者更可怕的——有人落水。
“小山!抓緊了!”大壯在風浪的間歇中嘶吼,聲音被撕扯得斷斷續續。
趙小山只是用力點頭,抿緊嘴唇,那雙沉默的眼睛里卻閃爍著堅韌的光芒。
“海龍號”就在這樣極端惡劣的環境下,艱難地朝著黑龍礁方向挺進。柴油機轟鳴著,輸出著最大的功率,但與大自然的力量相比,顯得如此微弱。
尋找的過程如同大海撈針。視線所及,只有無邊無際的、沸騰的墨色海水和漫天雨霧。張西龍的心一點點往下沉。在這種環境下,大哥那條小木船生存的幾率…他不敢細想。
“擴大范圍!繞著黑龍礁外圍搜!”張西龍對著傳聲筒向甲板吼道,雖然知道作用不大,但這是唯一的辦法。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每一秒都顯得無比漫長和煎熬。希望如同風中的殘燭,似乎隨時都會熄滅。
就在所有人都幾乎要被絕望吞噬的時候,站在船頭最前方、眼神最好的趙小山突然猛地指向左舷遠處,聲音劈裂般地大喊:“那邊!有東西!好像是…木板!還有人!”
這一聲呼喊,如同在黑暗中劃亮了一根火柴!所有人的精神都為之一振!
張西龍立刻艱難地調整航向,朝著趙小山指的方向慢慢靠攏。隨著距離拉近,眾人看清了!那是一片狼藉的漂浮物,破碎的木板、斷裂的桅桿、散落的網具…還有幾個模糊的人影,正死死抱著較大的漂浮物,在浪濤中時隱時現!
“是人!快!靠過去!準備救人!”張西龍的心臟狂跳起來,既希望其中有大哥,又害怕看到最壞的結果。
“海龍號”小心翼翼地接近。巨大的浪涌讓靠幫救援變得極其危險,稍有不慎就可能撞碎那些漂浮物或者傷到水里的人。
“扔救生圈!甩纜繩!”張西龍大吼。
趙小山和大壯冒著被甩飛的危險,奮力將系著繩子的救生圈朝著落水者拋去。一次,兩次…終于,一個救生圈套在了一個幾乎凍僵的人身上。
“拉!”幾人合力,拼命將第一個落水者拖近船邊。那是一個陌生的中年漁民,已經意識模糊,只是本能地死死抓著救生圈。
用盡九牛二虎之力,才將他拖上甲板。那人癱軟在地,渾身冰冷,嘴唇烏紫,只剩下微弱的呼吸。
“還有!那邊還有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