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梅紅看著兒媳婦這副慘狀,又氣又心疼,終究是心軟了,也跟著掉眼淚:“造孽啊…真是造孽啊…”
張改成看著大兒子暴怒扭曲的臉,看著兒媳婦狼狽悔恨的哭求,看著一屋子狼藉和驚嚇的孩子們,他重重地嘆了口氣,仿佛一瞬間又蒼老了許多。他緩緩坐回凳子,吧嗒吧嗒地猛抽煙,煙霧籠罩著他溝壑縱橫的臉,看不清表情。
混亂中,張西龍死死箍著大哥,在他耳邊低吼:“哥!你冷靜點!打人能解決問題嗎?打死打殘了,你不得償命?孩子咋辦?這個家真就不要了?”
張西營的掙扎漸漸弱了下來,弟弟的話像冷水澆在他發熱的頭上。他看著地上哭得不成人樣的媳婦,再看看嚇傻了的兩個孩子,那股瘋狂的怒火慢慢被一種巨大的無力感和悲哀所取代。他猛地蹲下身,雙手抱住頭,發出像受傷野獸般的嗚咽聲。
男兒有淚不輕彈,只是未到傷心處。這一刻,張西營感覺自己的心都被掏空了。
屋里只剩下王慧慧壓抑的、絕望的哭泣聲和張西營痛苦的嗚咽。
良久,張改成磕了磕煙袋鍋子,聲音沙啞而疲憊地開口:“都別嚎了。”
他目光掃過眾人,最后定格在蹲著的張西營和癱著的王慧慧身上:“老大,離婚這話,收回去。兩口子打架,話趕話沒輕重,但不能真往散了鬧。老大媳婦,你今兒個做的事,寒了俺們老張家的心,也寒了你男人的心。錯,就是你錯了,認不認?”
王慧慧如同抓住救命稻草,連連磕頭(雖然在地上):“俺認!俺認!爹,娘,西營,西龍,愛鳳,俺錯了!俺鬼迷心竅了!俺對不起你們!俺以后再也不敢了!”
“光認錯不行。”張改成語氣冰冷,“俺問你,往后你這心,是向著老張家,還是向著老王家?”
“向著老張家!俺生是張家人,死是張家鬼!俺以后再跟娘家瞎叨叨,讓俺天打雷劈!不得好死!”王慧慧發著毒誓,語氣決絕。
“行,這話俺記下了。”張改成點點頭,又看向張西營,“老大,你呢?這媳婦,還要不要?這日子,還過不過?”
張西營抬起頭,眼睛通紅,臉上還帶著淚痕,他看著地上發誓的媳婦,又看看兩個孩子,最終極其艱難地、從牙縫里擠出兩個字:“…過。”
“好!”張改成猛地一拍大腿,“那這家,就更得分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剛緩和點的氣氛又緊張起來。
張改成看著不解的眾人,緩緩道:“為啥分?就是因為之前掰扯不清,才生出這么多是非!今天俺把話撂這兒,這家,必須分!但不是攆誰走,是把賬算明白,把道劃清楚!”
“西龍蓋房的錢,是他自個兒拿命換來的,跟老大,跟這個家的公賬,沒關系!這點,誰再有異議,就給俺滾蛋!”
“老宅,是俺跟你娘的窩,俺們老兩口住。西龍起的新房,是他和林子的(林父),還有他們小兩口的。”
“現在家里剩下的錢,是俺們老兩口這些年攢的,加上這次賣普通海貨、山貨掙的,老大老二,平分!”
“那條船,”張改成頓了頓,“是家里最大的家伙式,也是吃飯的家伙。按理說也該平分。但船沒法劈開,俺看,船就先歸公中,算是俺跟你娘的。以后你們兄弟倆誰用,都行,但掙的錢,得交一部分到公中,當是租用俺們老兩口的船。等以后你們誰寬裕了,想自己買船了,這條老船,再商量著處理。”
“這樣分,老大,老大媳婦,你們還有啥話說?還覺得俺跟你娘偏心眼不?”
張改成這番分家方案,條理清晰,既承認了西龍的獨立財產,也保障了老大的基本利益,還把最重要的生產資料——漁船,攥在了老兩口手里,維持了某種平衡和制約,更斷絕了以后因為財產模糊再生事端的可能。
王慧慧哪還敢有半句怨,連連搖頭:“沒話說…爹分得公道…俺沒話說…”
張西營也悶聲道:“俺聽爹的。”
張西龍自然更沒有意見,他知道,這是父親在盡力維護這個家不散架的前提下,能做出的最公平也最明智的安排了。
“既然都沒話說,明天就請趙屯長和幾個老輩人來,立個字據,把這分家文書給定了!”張改成一錘定音。
一場險些徹底崩盤的家庭風暴,終于在張改成強硬而理智的掌控下,暫時被壓制了下去。但經此一夜,老張家每個人心里都明白,有些東西,已經不一樣了。裂痕已經產生,需要時間去慢慢彌合。
而王慧慧,為自己那點“憋屈”和“念叨”,付出了慘痛的代價,不僅挨了打,更險些失去了家庭,也徹底失去了在這個家里的底氣和話語權。這個教訓,足夠她記一輩子。
夜更深了。山海屯萬籟俱寂,但老張家的燈火,亮了很久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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