漁船像一片小心翼翼的樹葉,緩緩靠近那片仿佛亙古沉睡的黑色巨獸——黑龍礁。離得越近,越能感受到它的猙獰與壓迫感。
礁石并非連綿一片,而是幾簇巨大的、如同獠牙般刺破海面的黑色巖體,彼此間隔著深不見底的海溝。海浪在這里被攪得暴躁異常,不是均勻地起伏,而是毫無規律地撞擊、回旋、炸裂,發出沉悶如雷的轟鳴。白色的泡沫和飛濺的水霧幾乎籠罩了小片海域,空氣里彌漫著濃烈的水汽和一種難以喻的、深海帶來的陰冷氣息。
“我的娘誒…”張西營看著眼前這陣勢,下意識地咽了口唾沫,手心全是汗,“這地方…能下網?別說下網了,靠近點都怕被浪卷礁石上去!”
張改成老爺子臉色也無比凝重,他死死把著舵輪,努力讓船身保持穩定,避開那些肉眼可見的、潛伏在水下的暗礁尖頂。發動機的轟鳴在這大自然的咆哮面前,顯得如此微弱無力。
“老二,你確定是這兒?”張改成的聲音透過風聲浪聲傳來,帶著前所未有的嚴肅。
張西龍的心臟也在胸腔里咚咚直跳,這環境的兇險超出了他的預期。但他看著那黝黑的礁石,感受著這里迥異于近海的、更加原始狂野的氣息,心里那股直覺卻愈發強烈——越是這種人力難及的地方,才越可能藏著未被觸碰的寶藏!
“爹!應該是這兒!特征都對!”張西龍大聲回應,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鎮定,“咱不撒網!這地兒也沒法撒網!我下水看看!”
“啥?下水?!”張西營嚇得差點跳起來,“在這地方下水?你不要命了!這流子多急啊!一下去還不知道被沖哪兒去了!”
“哥!沒事!我帶了繩子!”張西龍早有準備,從艙里拖出一盤粗實的麻繩,一頭牢牢系在船頭的堅固鐵環上,另一頭飛快地往自己腰上捆,“你們在船上看著繩子,要是感覺不對勁,或者我猛拉繩子,就趕緊把我拉上來!”
這是他能想到的最保險的辦法了。雖然依舊危險,但總比毫無保障強。
張改成看著小兒子那堅決的樣子,知道勸不住,只能沉聲叮囑:“千萬小心!感覺不對立刻上來!貨不重要,人最重要!”
“哎!知道了爹!”張西龍重重點頭。
他深吸幾口氣,開始做下水前的準備。先是脫掉外衣,露出里面那套他偷偷置辦的“裝備”——一條勉強算是貼身的舊秋褲(減少阻力),以及那副最重要的、用汽車內胎和玻璃片自制的簡易潛水鏡。他用豬油仔細地涂抹鏡片邊緣,確保能盡量防水。
然后,他拿起那把磨得鋒利的鋼筋鉤子和一個結實的網兜。
沒有專業的腳蹼,沒有潛水衣,更沒有氧氣瓶。他擁有的,只有一股子狠勁、一些道聽途說的知識,和對財富最原始的渴望。
“我下了!”張西龍最后檢查了一下腰間的繩結,對父兄喊了一聲,然后深吸一口滿是水汽的空氣,一個猛子,扎進了那墨藍翻滾、令人心悸的海水之中!
“噗通!”
冰冷!刺骨的冰冷瞬間包裹全身,像無數根細針扎進皮膚,讓他差點一口氣沒憋住!這遠海的水溫,比近海低太多了!
緊接著,就是巨大的、混亂的水流沖擊!根本不像近海那樣只是隨波逐流,這里的水流方向變幻莫測,一股股暗涌像無形的大手,拉扯著他的身體,試圖將他拽向未知的深淵。耳朵因為水壓迅速產生不適感。
他奮力擺動雙腿,穩住身形,努力透過那自制潛水鏡模糊的玻璃片觀察水下。
光線迅速變暗。這里的能見度遠不如近海,海水顯得更加渾濁幽深。只能看到下方是更加濃重的、仿佛化不開的墨藍色。礁石在水下延伸出猙獰的輪廓,上面覆蓋著厚厚的、隨水流瘋狂舞動的墨綠色海藻。
他抓緊繩子,一點點向下潛去。每下潛一米,壓力就增大一分,寒冷也更加徹骨。他必須不停地活動手腳,才能抵抗那股想要把他往上推的浮力和把他往旁邊扯的亂流。
心臟在胸腔里劇烈地跳動,供氧開始變得困難。他努力睜大眼睛,搜尋著記憶中海參可能藏身的地方——礁石的背陰面、裂縫深處、海藻叢的根部…
下潛了大概七八米深,依舊一無所獲。除了嶙峋的怪石和瘋狂搖擺的海草,看不到任何活物的跡象。仿佛這是一片死亡海域。
失望和焦急開始蔓延。難道老葛頭真是吹牛的?難道自己判斷錯了?
氧氣快要耗盡,他不得不準備上浮。就在他失望地最后掃視一圈,打算拉動繩索信號時,目光猛地被下方一處巨大的、向內凹陷的礁石陰影吸引住了!
那陰影深處,似乎…有什么東西在蠕動?
求生的本能和探索的欲望激烈交戰。最終,他一咬牙,猛地又向下蹬了幾腿,湊近那片陰影。
看清的瞬間,他的眼睛猛地瞪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