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婉側過頭看他，路燈在他側臉投下明暗交錯的陰影。這個問題，她沒預料到會以這樣的方式，在這樣的時刻被問出來。她以為他們的相處模式是彼此獨立，然后努力交匯。

“我的計劃，是關于我個人的成長和道路。”她斟酌著詞句，試圖解釋清楚，“這并不代表沒有你。只是……感情不應該成為計劃的枷鎖，不是嗎？”她以為秦朗或許是那種希望女友畢業后就圍繞家庭轉的傳統男人，心里掠過一絲失望。

“枷鎖？”秦朗重復這個詞，語氣里有了些情緒，“我只是想知道，在你未來那么清晰的藍圖里，有沒有哪怕一小塊地方，是考慮過‘我們’的。”他停下腳步，看向她，眼神復雜，“我父母只有我一個兒子，他們年紀漸長，總希望我能早點安定下來……”

原來癥結在這里。林婉心里的那點失望散去，換成了理解，但同時也感到了壓力。“秦朗，”她認真地看著他，“你父母甚至還沒有見過我。也許見了面，他們會理解，也會尊重我選擇的道路？我并不是要放棄什么，我只是想先成為更完整的自己。”

“可我畢業后，是要回部隊的。”秦朗的聲音沉下去，帶著軍人陳述事實的直白，“我不能常在你身邊，你需要我的時候，我大概率不在。你規劃得越遠，飛得越高，我……”他頓了頓，那份深藏的愧疚和無力感終于浮了上來，“我跑的再快也追不上你了”

她看著他，目光清澈而堅定：“我需要的是并肩作戰的伙伴，不是需要我犧牲一切去依附的樹干，也不是隨時準備因為‘為我好’而放手的鴕鳥。如果你現在想放手，我不會再挽留第二次。”

最后這句話很重，砸在夜晚的空氣里。秦朗的瞳孔微微收縮，他看著林婉，看著她眼中那份不妥協的認真和深處一絲不易察覺的受傷。他忽然意識到，自己那些基于愧疚和家庭壓力的憂懼，差點將他真正珍視的東西推開。

“我從來沒想過放手。”他幾乎是脫口而出，聲音帶著急切的低啞。所有的猶豫、負擔和笨拙的表達，在這一刻被更原始的情緒沖垮。他上前一步，伸出手，將林婉緊緊擁入懷中。

這個擁抱隔了太久，用力得幾乎讓林婉喘不過氣。他的手臂堅實，身上有皂角和陽光曬過的干凈氣味，還有一絲風塵仆仆的疲倦。林婉愣了一下，隨即放松下來，將臉埋在他肩頭，手也輕輕環住了他的腰。隔著薄薄的衣料，能感受到他急促的心跳和微微的顫抖。

“那就一起慢慢想。”她悶在他懷里，聲音有些模糊，“以后的事，誰說得準呢。但至少……別先自己投降。”

秦朗收緊手臂，重重地“嗯”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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