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升機螺旋槳卷起巨大的氣流。林婉和她的主教練、以及負責跟拍的攝影師依次登機。艙內噪音很大,主教練是個經驗豐富的中年人,笑容爽朗,再次檢查了她的掛鉤,對她豎起大拇指。林婉手腕上的心率監測表顯示數字在120左右跳動——有些緊張,但完全在可控的興奮范圍,她感覺自己狀態不錯。
直升機攀升,地面的景物逐漸變小,海岸線蜿蜒如帶。到達約五千公尺的高度,艙門被拉開,強勁的冷風瞬間灌入。攝影師朝林婉比了個手勢,率先躍出,瞬間消失在藍天下。
“準備好了嗎?我的勇敢女孩?”主教練在她耳邊大聲問。林婉點頭,背貼著教練,移動到艙門口。腳下是令人眩暈的廣闊天地。
“三!二!一!”
失重感猛然攫住全身,巨大的氣流呼嘯著從四面八方涌來。心臟似乎提到了嗓子眼,又仿佛沉到了底。最初幾秒的沖擊過后,一種奇異的平靜和極致的清醒,反而在高空的寒冷與呼嘯中降臨。
這就是自由落體。這就是脫離一切依托,純粹地存在。
風聲灌滿耳朵,下方的蒙特雷灣、沙灘、農田、公路,以驚人的速度在視野中展開、變幻。這持續約一分鐘的急速下墜,漫長得像一個世紀,又短暫得像一個瞬間。在這脫離地心引力的懸浮里,林婉無比清晰地意識到:我真的重生了。我在這里,在五千公尺的高空,將會擁抱一個截然不同、充滿可能的未來。
“呼啦——”主教練拉開了降落傘。急速下墜猛然變成悠然飄浮,世界瞬間安靜下來,只有風聲溫柔了許多。林婉長長舒了一口氣,這才真正有心思欣賞眼前的奇跡。碧藍的海岸線環抱著陸地,遠處城市輪廓依稀,大地呈現出清晰的弧形。世界如此廣大,美景仿佛沒有盡頭。
一種難以喻的豁達與凈化感涌上心頭。所有人和事在這蒼穹之下都變得渺小而不值一提。心靈像被這高空的烈風徹底洗滌過,清爽而開闊。
平穩落地的那一刻,腳踏實地的感覺格外珍貴。她一眼就看到不遠處等待的媽媽,和站在媽媽身旁的約瑟夫。
約瑟夫幾乎是下意識地上前一步,張開了手臂。然而,林婉的目光越過了他,徑直撲向了張秀亭,緊緊抱住了自己的母親。那一刻的擁抱,充滿了劫后余生般的依賴與分享的渴望,無比真實。
“我的女兒是最棒的!”張秀亭聲音哽咽,拍著女兒的背,懸著的心終于徹底落下。
林婉在母親懷里用力點頭,然后才松開,轉向一旁有些尷尬、正摸著鼻子的約瑟夫。她臉上綻開一個大大的、毫無陰霾的笑容,上前也給了他一個結實的、朋友式的擁抱:“謝謝你等我!上面的風景太美了!”
約瑟夫被這突如其來的擁抱弄得愣了一下,隨即也笑了,回抱了一下,松開時,眼里有光:“你看起棒極了。歡迎回到地面,勇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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