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五章伯克利

寒假如約而至，飛機降落在舊金山國際機場時，加州的陽光正毫無保留地灑滿大地，與北京冬天的氣息不同，這里干燥的空氣里充滿了明亮而直接的熱度。伯克利分校坐落在海灣東岸的山坡上，紅瓦屋頂與郁郁蔥蔥的樹木在藍天下顯得寧靜而富有學術氣息。

林婉入住了學校安排的短期公寓，條件簡單但整潔。與她同行的還有幾位清華經管的同學，大家很快熟悉起來。項目課程安排得緊湊而高效。哈斯商學院的教授們授課風格更偏向案例驅動和課堂互動，與清華嚴謹的系統性理論教學形成有趣互補。

在“全球金融市場波動性”的seminar上，教授拋出一個近期歐元區債務危機的實時案例，要求小組分析并對潛在風險定價。林婉與小組成員（包括一位德國留學生和一位印度裔美籍同學）迅速分工，她負責用風險模型評估傳染效應，并基于中國市場的獨特視角提出對沖可能。討論激烈，她的英語流利，邏輯清晰，引用的數據準確，讓教授和組員都投來贊賞的目光。課后，那位德國同學特意找她交流對中國影子銀行體系的看法，林婉結合國內監管動向和自己的觀察，給出了審慎而深入的分析。

參訪活動同樣收獲頗豐。在硅谷一家頂級風投公司，合伙人分享了他們投資早期科技企業的邏輯和對下一個“顛覆性趨勢”的判斷。林婉認真聆聽，對比著陸云深團隊在瞬影發展過程中遇到的類似抉擇與挑戰，腦中關于科技投資與估值模型的思路變得更加立體。站在金門大橋畔，遙望對岸金融區林立的摩天大樓，她感受到的不僅是景觀的壯闊，更是全球資本與創新在此交匯流動的磅礴力量。

伯克利交換項目進行到第二周，林婉已逐漸習慣了這座山坡上校園的節奏，每日往返于哈斯商學院的課堂、小組討論室和圖書館之間，像所有學生一樣，淹沒在背包、咖啡和學術論文的海洋里。

周六下午，她的小舅特意從舊金山郊區的家中開車過來。小舅正是男人四十一枝花的年紀，高瘦的身材，身上帶著學者和長期戶外工作混合而成的爽朗氣質，笑起來眼角的細紋都顯得豁達。他在斯坦福攻讀完海洋生物學博士，如今在附近的海洋研究所工作。舅媽是法國人，是小舅當年在斯坦福的同學，現在也在同一個研究所。小舅喝著咖啡，說起家人時眼里有光，“這次不巧，她帶著我那三歲的混世魔王回法國看外公外婆了，不然一定拉你來家里，讓你舅媽做最拿手的普羅旺斯燉菜。小家伙皮得很，但特別可愛。”他拿出手機，給林婉看兒子金發棕眼、對著鏡頭做鬼臉的照片。“暑假，”他認真地邀請，“正好我姐退休了有空，一起來。家里有客房，我姐肯定也想看看我這兒的生活。省的他們老是以為我在國外過的都是吃糠咽菜的苦日子。”

林婉心里暖融融的，點頭應道：“好，我回去就跟媽媽商量，定了時間告訴您。”

他們聊了很久。小舅以“過來人”的身份，毫無保留地分享了留學申請的種種細節：不同頂尖商學院的特質與隱形門檻、個人陳述如何寫出獨特靈魂、找推薦信的技巧、面試時如何平衡謙遜與自信，甚至包括當年他自己申請時踩過的“坑”。林婉聽得很認真。

小舅看了眼手表，起身從隨身的公務包里取出一個扁平的白色紙盒，推到林婉面前。“差點忘了這個，給你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