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九章子彈
周六清晨七點半,林婉的手機震動起來。屏幕上跳出一個簡單的名字:秦。
她接起電話,那頭傳來秦朗低沉卻清晰的聲音:“八點半,你家小區門口見。我的出校申請批了。”
林婉看了眼窗外——北京十二月的天空是干凈的灰藍色,陽光很薄。她應了聲“好”,掛斷電話時,指尖在“秦”字上停頓了一瞬。
八點二十五分,林婉走到小區門口。她穿了米白色的羽絨服,淺藍色牛仔褲,白色圍巾松松繞了兩圈,長發編成一條側辮搭在肩前。晨風很冷,她呵出一口白氣。
“這里。”
聲音從右側傳來。林婉轉頭,看見了秦朗,他今天沒穿軍裝——深灰色的羽絨夾克,黑色工裝褲,軍靴換成了普通的運動鞋。沒有帽子的遮擋,他的臉完整地露出來,板寸發型顯得利落,小麥色皮膚在冷空氣中顯得格外健康。他是打車過來的。
“早。”林婉坐進車里,帶著室外的涼意。
“早。”秦朗關上車門,繞到駕駛座。車里很干凈,有淡淡的薄荷味空氣清新劑的味道。他發動車子,動作流暢平穩,“位置在昌平,室內館,設施不錯。”兩人早就在微信上約好了一起去靶場射箭。
林婉看向窗外,城市在晨光中漸漸蘇醒。這是她和秦朗第一次在軍訓外的場合見面,氣氛有些微妙的新鮮感。
一小時后,他們抵達靶場。場館很大,分射擊區和射箭區。秦朗顯然提前預約過,前臺工作人員對他點點頭:“秦先生,您的預約在六號箭道。”
換上專用的護具——護臂、護指、護胸——林婉站在箭道前,看著墻上掛著的各類弓箭。復合弓、反曲弓、傳統弓……造型各異,弓弦在燈光下泛著冷光。
“第一次接觸?”秦朗走到她身邊。
“嗯。只在電影里見過。”
秦朗從墻上取下一把入門級反曲弓,遞給林婉。弓不重,但握在手里的感覺很實在。“先從最基礎的開始。這是反曲弓,適合新手。”
他講解得很細致:弓的構造(弓臂、弓把、弓弦),箭的組成(箭頭、箭桿、箭羽),護具的作用。然后示范站姿:側身,雙腳與肩同寬,重心下沉。
“左手握弓,右手勾弦。”秦朗站到她身側示范,“食指、中指、無名指,第一關節處勾弦,不要用指尖。”
林婉模仿他的動作。弓弦比她想象中緊,拉開需要不小的力氣。
“不對。”秦朗的聲音在耳邊響起,“肩太緊了。放松。”
他走近一步,很自然地伸出手,輕輕托了托她的左肘。“這里,下沉一點。”他的手指隔著護具碰到她的手臂,溫熱,穩定。
林婉動作一頓。
秦朗似乎也意識到了什么,手指迅速收回。空氣安靜了一瞬,只有遠處箭矢擊中靶心的悶響隱約傳來。
“……抱歉。”秦朗的聲音比剛才低了些,“應該先征得同意。”
“沒事。”林婉重新調整姿勢,耳根有些發燙,“這樣對嗎?”
“嗯。”秦朗退后半步,視線落在她的動作上,“現在,舉弓。”
林婉抬起弓,手臂因為用力而微微顫抖。
“瞄準時,用弓弦上的窺孔對準靶心。”秦朗的聲音恢復平靜,“呼吸放慢。吸氣,拉開……停,保持三秒……放。”
弓弦回彈,箭離弦而出——哆!釘在靶紙邊緣,三環。
“不錯。”秦朗說,“第一次能上靶就很好了。”
接下來的半小時,秦朗的指導專業而克制。他不再碰觸林婉,而是用語和手勢糾正:前臂要平,背肌要發力,撒放要干脆。偶爾站得很近時,林婉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角香,混著皮革護具的味道。
林婉學得很快。第五箭時,她射中了七環。第十箭,九環。
“很有天賦。”秦朗看著靶紙上的箭簇分布,“穩定性好,心理素質也不錯。”
“可能是射擊訓練打了基礎。”林婉放下弓,揉了揉有些酸疼的肩膀。
“不一樣。”秦朗從墻上取下另一把弓——更重,造型更復雜,“這是復合弓,有滑輪省力系統,精度更高。想試試嗎?”
林婉點頭。復合弓確實省力很多,瞄準鏡也讓瞄準更精確。她連續射出幾箭,都在八環以上。
“要比賽嗎?”秦朗忽然問,眼里有極淡的笑意。
“好啊。”
他們各選了十支箭。秦朗用的是傳統弓,沒有瞄準輔助,全憑感覺。但他每一箭都穩得驚人——九環,十環,九環……
林婉深吸一口氣,專注瞄準。拉弓,屏息,放箭。一支,兩支……最后一箭射出時,她聽見自己心跳的聲音。
計分。秦朗九十三環,林婉八十七環。
“我輸了。”林婉摘下護指,手心有薄汗。
“第一次用復合弓,這個成績很優秀。”秦朗把弓箭掛回墻上,“我練了三年才有這個水平。”
“在部隊里練的?”
“嗯。野外生存訓練時,弓箭有時候比槍有用。”秦朗頓了頓,“不過現在更多是個人興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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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又玩了一會兒移動靶,然后離開射箭區。還護具時,前臺工作人員笑著對秦朗說:“秦先生,您女朋友學得真快。”
秦朗的動作頓了一下,沒解釋,只是點點頭:“謝謝。”
林婉走在他身后半步,看著他的背影。羽絨夾克勾勒出寬肩窄腰的線條,步態依舊帶著軍人的挺拔,但似乎比軍訓時松弛了些。
走出場館時已近中午。陽光明亮了些,但風依舊冷。
“附近有家咖啡館,東西不錯。”秦朗說,“……如果你不急著回去。”
咖啡館很小,藏在街角。深色木質裝修,暖黃的燈光,空氣里彌漫著咖啡豆烘焙的香氣。他們選了靠窗的位置,窗外是一棵掉光了葉子的銀杏樹。
秦朗點了美式,林婉要了熱可可。飲品端上來時,白瓷杯冒著熱氣。
“軍校的生活,和想象中一樣嗎?”林婉捧著杯子暖手。
“更嚴格,但也更充實。”秦朗喝了口咖啡,“每天五點二十起床,十點熄燈。理論課、體能訓練、戰術演練……時間排得很滿。”
林婉看著他。便裝讓他看起來比軍訓時年輕了些,但眼神里的那種專注和堅毅沒變。她忽然想起一個問題:“軍校生出校很難嗎?”
秦朗放下杯子,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敲——這是他思考時的小動作。
“原則上不可以。”他說,“軍校實行封閉式管理。即使有周末休息時間,也必須提前申請,寫明事由、去處、聯系人,獲得批準后才能離校。而且通常有時間限制,晚上必須歸隊。”
“私自離校呢?”
“記過,嚴重的話可能退學。”秦朗語氣平靜,“軍隊最重紀律。”
林婉看著他:“那你今天……”
“我提前一周提交了申請。”秦-->>朗從口袋里掏出折疊整齊的批準單,展開給林婉看。上面有詳細的個人信息、外出事由、時間、以及一個鮮紅的公章。“因為訓練成績全優,加上之前在清華帶訓的表現,審批相對容易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