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臉！面膜還沒洗！”

“衣服！我的作訓服呢？！”

“鞋！我拖鞋在哪？”

林婉心里也是一沉。臉上這層泥膜才剛剛敷上不到五分鐘，遠沒到該清洗的時間。但哨聲就是命令，容不得絲毫耽擱。她以最快的速度沖到水-->>房，也顧不得許多，只能就著冷水，徒手胡亂地將臉上的綠色泥膏抹掉大半，臉上脖子上都是濕漉漉、黏糊糊的殘留物，有些地方沒抹勻，還掛著綠色的道子。她也來不及仔細沖洗了，胡亂用毛巾擦了一把，臉上冰涼一片，也不知道是水還是沒洗凈的泥膜。

沖回宿舍，抓起椅背上白天穿過的、還帶著汗味的作訓服就往身上套，扣子都扣錯了一顆。腳上更是來不及找襪子，直接蹬上作訓鞋，鞋帶胡亂一系。李萌更狼狽，上身穿著自己的卡通睡衣，外面直接套了作訓服外套，下身穿著睡褲，腳上居然是一只拖鞋一只運動鞋。

整個女生樓層都是一片雞飛狗跳。當三連的女生們以各種奇形怪狀的姿態、臉上或多或少帶著可疑的綠色或白色殘留、衣衫不整、有的甚至穿著拖鞋，氣喘吁吁、歪歪扭扭地跑到樓下指定集合地點時，她們看到了已經整齊列隊、神情嚴肅的男生排，以及站在隊伍正前方、臉黑得如同鍋底一般的秦教官。

秦教官那雙銳利的眼睛掃過這群狼狽不堪的女生，尤其是在幾個臉上還明顯掛著綠色面膜膏、頭發凌亂、作訓服穿得歪七扭八的女生身上停留了片刻，眉頭狠狠擰成了一個“川”字。他嘴唇緊抿，下頜線繃得死緊，顯然在極力克制著情緒。在他過往的軍旅生涯中，帶過的女兵哪個不是令行禁止、颯爽利落？眼前這群……簡直像一群受了驚嚇的、花里胡哨的小麻雀！散漫！無紀律！不可理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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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正——！”他一聲暴喝，壓下了所有的騷動和喘息，“看看你們的樣子！像什么話！緊急集合哨響，就是戰斗命令！敵人會給你們時間洗臉敷面膜、挑衣服搭鞋子嗎？！”

女生們噤若寒蟬，低著頭，不敢直視教官噴火的眼睛。

“今晚緊急集合，目的是讓你們記住，軍訓期間，隨時保持警惕！哨聲就是命令，沒有任何借口和條件可講！”秦教官的聲音在寂靜的夜晚格外冷硬，“明天訓練照常，內容：持槍姿勢訓練與戰術基礎動作。現在，各排帶開，簡單講評后解散！今晚回去都給我好好想想！”

隊伍帶回宿舍樓下的空地，各排班長又訓了幾句，才終于宣布解散。女生們如獲大赦，垂頭喪氣地往回走。

回到宿舍，林婉看著鏡子里自己那張沒洗干凈、殘留著綠印子、還被冷水激得有些發紅的臉，以及身上皺巴巴、扣錯扣子的衣服，感到一陣深深的無力。她仔細地用洗面奶重新清潔了面部，涂上舒緩的護膚品，換下臟衣服，躺回床上時，只覺得渾身骨頭都在抗議。

黑暗中，她望著天花板，耳邊似乎還回響著教官那句“隨時保持警惕”。

警惕？林婉心里忍不住小聲反駁，我又不是要上戰場的特種兵，我只是個來讀大學的新生……大半夜的，保持這種警惕到底有什么用啊。

軍訓才第二天，身體和精神的雙重疲憊已經如潮水般涌來。白天烈日下的嚴苛訓練，晚上突如其來的緊急集合，粗糙的作訓服，硬板床，集體宿舍的嘈雜……這一切都讓她前所未有地懷念起家里那張柔軟舒適的大床，懷念獨自一人的寧靜夜晚，懷念阿姨準備好的可口飯菜。

原來，這就是集體生活，這就是軍訓。比她預想的，還要“精彩”得多。她輕輕嘆了口氣，閉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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