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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仲是在第五日察覺異常的。
那日他照例去紫宸殿請脈,指尖搭在皇帝腕上,眉頭幾不可察地一蹙。脈象浮而緩,看似余毒將清,可細辨之下,肝脈卻有一絲不該有的滯澀。
“陛下這幾日睡眠如何?”他收回手,恭敬問道。
蕭長恂靠在榻上,神色如常:“尚可,只是多夢。”
“夢境可還涉水?”
“少了些。”蕭長恂接過內侍遞上的茶,“倒是常夢見些舊事,醒來便覺疲憊。”
孫仲心中疑慮稍減。纏絲毒入肝經,本就會擾人神魂,多夢是常事。他提筆調整了藥方,將其中一味安神藥的分量減了半分。
“陛下龍體漸安,只是肝氣仍虛,需好生將養。”他將新方呈上,“此方連服三日,三日后臣再來請脈。”
蕭長恂掃了一眼藥方,頷首:“有勞孫副院判。”
孫仲行禮退下,走出殿門時,正遇見林清泫捧著藥匣進來。兩人在廊下相遇,孫仲拱手:“林太醫這是?”
“奉皇后娘娘之命,來為陛下施針。”林清泫神色淡然,“孫副院判的方子雖好,但針灸通絡,能助藥力更快發散。”
孫仲眼神微閃:“林太醫針術高明,有您輔助,陛下必能早日康復。”
兩人客氣幾句,錯身而過。
孫仲走出十步,回頭看了一眼,見林清泫已進殿內,方才加快腳步往太醫院方向走去。
他走得急,沒注意到廊柱后,王選侍正靜靜看著他的背影。
椒房殿內,謝流光聽完王選侍的稟報,若有所思:“他起疑了?”
“看神色,像是有些不確定。”王選侍低聲道,“林太醫說,孫仲在脈案上添了一句:‘肝氣滯澀,或與情志有關。’”
這是在為脈象異常找理由。
謝流光指尖輕叩案幾:“許選侍那邊呢?”
“張嬤嬤招了。”王選侍取出供詞,“她說許選侍上月收過南宮府送來的銀票,共五百兩,讓她留意各宮動向,特別是……陳才人和周才人。”
“只是留意?”
“還有傳遞消息。”王選侍頓了頓,“陳才人死前那晚,許選侍曾讓張嬤嬤去漱玉軒送過一盒胭脂。但張嬤嬤說,她送去時,陳才人還好好的。”
胭脂盒。
謝流光眼神一凝:“那盒子呢?”
“陳才人收下了,放在妝臺上。”王選侍道,“后來查驗遺物時,不見了。”
又是一個消失的物件。
謝流光起身,走到窗前。
“娘娘,”錦書匆匆進來,“北疆有消息了。證人傷勢穩定,已能說話。謝大人問,是否按原計劃進京?”
“讓他說話。”謝流光轉身,“隔著屏風說,本宮要聽。”
半個時辰后,偏殿設好了屏風。
謝流光坐在屏風后,聽著那邊傳來虛弱但清晰的聲音:
“小人李四,原是北疆大營輜重營什長……三年前那批舊弩,是謝縣丞經手,但小人親眼看見,來接收的人是南宮家的管家……他們驗貨時,說的是北狄話……”
“北狄話?”謝流光出聲。
那邊靜了一瞬,李四聲音發顫:“是……小人在邊關多年,聽得懂幾句。他們說‘弓弩不錯,可汗會滿意’……”
“可曾看清那管家樣貌?”
“看清了。左眉上有顆黑痣,右手缺了小指。”李四喘了口氣,“后來小人聽說,那管家叫南宮霆,是南宮祁的乳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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