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隨手翻開名冊,密密麻麻的秀女名字映入眼簾,其中幾個被朱筆輕點的,格外顯眼。他認得那幾個名字背后的家族,都是在朝中頗有分量或是在地方上根基深厚的。
她這是在向他展示她的“識大體”和“眼光”?還是……在無聲地提醒他,這些新人背后所代表的勢力?
蕭長恂心中那股因她“不在乎”而生的郁氣,非但沒有消散,反而更加復雜。她越是表現得完美無瑕,他越是覺得隔閡深重。
他寧愿她像尋常女子那般,使些小性子,流露出些許不滿,也好過這般將他于千里之外。
“告訴皇后,章程甚好,便依此辦理。名冊……朕看過了,她斟酌便是。”他揮了揮手,語氣有些意興闌珊。
高德勝覷著皇帝臉色,不敢多,躬身退下。
消息傳回椒房殿,謝流光只是淡淡頷首,仿佛早有所料。她隨即召見內務府和禮部負責此事的官員,將章程一一分派下去,聲音平穩,指令清晰,透著威儀。
整個宮廷機器開始為了選秀而運轉起來。
打掃宮室,準備物料,訓練教導嬤嬤……一片忙碌景象。
這期間,蕭長恂來椒房殿的次數明顯少了。即便來了,也多是看望蕭承曦,與謝流光之間的話少了,那股若有若無的冷凝氣氛,連年幼的蕭承曦似乎都能感覺到,變得比往日更黏著母親。
謝流光對此恍若未覺,依舊每日處理宮務,督促選秀準備,教導兒子。
只是在夜深人靜時,她會獨自站在廊下,望著乾清宮方向那片璀璨卻冰冷的燈火,久久不語。
這日,薛文晏來為蕭承曦請脈時,帶來一個消息。
“娘娘,微臣近日翻閱太醫院存檔,發現去歲為陸庶人……便是如今的陸氏診脈的兩位太醫中,有一位姓錢的太醫,其家中獨子前些時日忽染怪疾,四肢無力,口不能,尋遍名醫皆束手無策。而另一位劉太醫,月前已告老還鄉,卻在返鄉途中,所乘船只意外沉沒,一家老小……無一幸免。”
薛文晏的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絲寒意。
謝流光執棋的手停在半空。又是“意外”?錢太醫之子突染怪疾,劉太醫全家葬身魚腹……這世上,哪有那么多巧合?而且都圍繞著曾為陸梔妤診過脈的太醫!
是幕后之人開始清除可能的知情人?陸梔妤在靜心園喊出的“滅口”,恐怕并非全然瘋話。
“本宮知道了。”謝流光落下棋子,發出清脆的聲響,“錢太醫家中之事,你暗中留意,若有機會,或可施以援手,但切記,不可暴露身份,引火燒身。”
“微臣明白。”薛文晏躬身。
_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