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內暖融如春,謝流光正哄著蕭承曦入睡,低柔的嗓音哼著不知名的童謠,側影在燈下顯得格外溫柔。
蕭長恂站在殿門口,沒有立刻進去,只是靜靜地看著這一幕。
這一刻,沒有朝堂紛爭,沒有后宮算計,只有溫暖的燈火,和母子之間恬淡的溫情。
一種久違的、屬于“家”的寧靜感,悄然包裹了他。
謝流光察覺到他的目光,抬起頭,見是他,微微頷首,示意蕭承曦已經睡了。
蕭長恂這才放輕腳步走進來,坐在榻邊,看著兒子熟睡的小臉,伸手替他掖了掖被角。
“曦兒今日玩那弓箭,很是開心。”他低聲道,目光卻落在謝流光臉上。
謝流光替兒子整理著散落的發絲,語氣平和:“勞陛下費心惦記著他。”
“他是朕的兒子,朕自然惦記。”蕭長恂看著她低垂的眉眼,忽然道,“流光,明日除夕宮宴,你與朕一同接受百官命婦朝賀。”
這是極大的榮寵,亦是帝后一體、江山穩固的象征。
謝流光抬眸,對上他深邃的目光。
他眼中不再有前幾日的探究與怒氣,而是帶著一種沉靜的、近乎鄭重的意味。
她心尖微顫,面上卻依舊平靜,只緩緩起身,斂衽行禮:“臣妾,遵旨。”
蕭長恂伸手扶起她,這一次,他的手掌溫暖而干燥,沒有用力,只是輕輕托著她的手臂。
“早些歇息。”他看著她,聲音低沉,“明日,還有的忙。”
說完,他深深看了她一眼,轉身離開了椒房殿。
謝流光站在原地,看著他離去的背影,又轉頭看向窗下那瓶在夜色中靜靜吐露芬芳的紅梅,久久未動。
他今夜前來,似乎不只是為了看看孩子,也不只是為了吩咐明日的宮宴。
那片刻的寧靜,那鄭重的囑托,那臨別時深沉的一眼……
冰封的心湖之下,仿佛有什么東西,正在悄然松動。她知道這很危險,如同行走于薄冰之上。
可這深宮寂寂,風雪漫漫,那一點若有若無的暖意,竟也讓人……心生貪戀。
她走到窗邊,推開一絲縫隙,凜冽的寒風瞬間涌入,吹散了殿內溫暖的梅香,也讓她混沌的頭腦清醒了幾分。
不能心軟,謝流光。她在心里告誡自己。
路還長,局未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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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這日,雪后初霽,金瓦紅墻覆蓋著皚皚白雪,在冬日稀薄的陽光下,折射出冰冷而耀眼的光芒。
整個皇宮被裝點得煥然一新,朱漆宮門懸掛著嶄新的桃符,廊廡下點綴著大紅宮燈,雖未至夜晚,已透出濃重的年節喜慶。
謝流光天未亮便起身,沐浴更衣,梳妝打扮。
皇后朝服繁復沉重,玄衣纁裳,織金繡鳳,十二章紋華貴無比,九尾鳳冠以赤金點翠,綴以明珠寶玉,壓得她脖頸微酸。
她看著鏡中那個雍容華貴、眉目沉靜的女子,仿佛與重生之初那個心含怨毒、步步驚心的自己已相隔甚遠。
蕭長恂派遣的鑾儀早已候在椒房殿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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