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什么風風語?”他當時并未十分在意,只當又是后宮婦人搬弄是非。
湖陽公主欲又止,最終仿佛下了極大決心,低聲道:“都說……皇后娘娘與那江左十三行的沈行首,往來似乎過于……密切了些。娘娘監國期間,對其多有倚重,賞賜更是豐厚異常。如今十三行聲勢浩大,幾乎把控江南半壁商路,這其中……唉,臣姊是怕,長此以往,外戚與商賈勾結,恐生尾大不掉之患,于國朝不利啊!更何況,娘娘如今常居乾清宮偏殿理政,與朝中官員接觸頻繁,這瓜田李下之嫌……”
她沒有明指謝流光與沈萬川有私情,卻句句都在暗示謝流光借權培植外戚(指謝家及其關聯的江左十三行)勢力,且行為不夠檢點,有損皇家清譽。
更歹毒的是,她將謝流光協理朝政的正當性,與“瓜田李下”這等曖昧詞匯聯系起來,其心可誅!
蕭長恂當時便沉了臉色:“皇姐慎!皇后與沈萬川乃是公務往來,朕一清二楚!至于理政,是朕親自允準,何來瓜田李下之說?”
湖陽公主立刻跪地泣道:“陛下息怒!臣姊絕非質疑皇后娘娘清白,更不敢非議陛下決策!只是人可畏,眾口鑠金!臣姊是怕那些不明就里的朝臣,或是別有用心之人,借此攻訐娘娘,動搖中宮威信,乃至影響陛下圣明啊!臣姊一片赤誠,皆為陛下,為江山社稷著想!”
她哭得情真意切,將一個擔憂弟弟、關心國事的忠姐形象演繹得淋漓盡致。
蕭長恂雖厲聲斥責了她,但那些話語,如同細小的毒刺,終究還是留在了他的心間。
他并非不信任謝流光,只是身為帝王,疑心病是其通病。他深知權力對人心的腐蝕,也見過太多表面忠貞、背后謀私的例子。
謝流光的能力越強,權力越大,他欣慰之余,潛意識里那根警惕的弦,也繃得越緊。
湖陽公主的話,恰好撥動了這根弦。
他想起了謝流光對江左十三行的屢次破格提拔和豐厚賞賜,想起了她監國期間雷厲風行、幾乎獨攬大權的姿態,想起了她如今在朝臣中日益高漲的威望……
這一切,原本是他樂見其成的。但若真如皇姐所,她借此培植私黨,甚至……
蕭長恂猛地搖頭,試圖驅散這荒謬的念頭。
流光為他生下嫡子,為他穩定后方,為他出謀劃策,怎會……可皇姐那“人可畏”、“眾口鑠金”的話語,卻又如同魔咒般揮之不去。
他煩躁地起身,在御書房內來回踱步。他需要冷靜。
不能因皇姐一面之詞便懷疑流光,但……也不能完全置之不理。
“來人。”他沉聲喚道。
心腹大太監應聲而入。
“去,將皇后監國期間,所有與江左十三行往來的文書、賞賜記錄,以及戶部涉及十三行的賬目,都給朕調來。記住,要隱秘。”蕭長恂吩咐道,聲音聽不出情緒。
“奴才遵旨。”大太監心中一凜,躬身退下。
蕭長恂看著他的背影,眼神復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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