戶部尚書周大人一臉愁容地訴說著困難,手里的賬冊翻得嘩嘩響:“皇后娘娘,北境戰事已經耗費了國庫近七成的存銀,如今府庫里實在是空得見底了,連官員的俸祿都要暫緩發放,實在拿不出太多銀子賑災啊。”
工部尚書則急得直跺腳,強調道:“修繕江堤之事刻不容緩!眼下汛期還沒過去,若是再下雨,江堤恐怕會有更多處潰決,到時候受災的百姓就不止這三萬人了!”
還有一位來自江南的御史提議,通過增加江南地區的商稅來籌集賑災銀兩,卻立刻遭到了其他大臣的反對——新朝剛建立三年,百姓本就還在恢復元氣,加稅無疑是雪上加霜。
眾人各執一詞,爭論不休,最后都將目光投向了端坐在上首的皇后,等著她拿主意。
謝流光靜靜地聽著他們的爭論,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沒有急于發表自己的看法。
她反復翻閱著奏報和戶部呈上來的錢糧賬目,腦海中飛速思考著對策。
增加賦稅?絕對不行,新朝剛剛建立,讓百姓休養生息才是根本之策,若是因為賑災而讓百姓怨聲載道,反而會得不償失。
動用國庫儲備?如今國庫確實捉襟見肘,就算勉強湊出銀子,也未必能支撐到賑災結束。
忽然,她腦海中閃過一段模糊的記憶,前世似乎也發生過類似的江南水患,當時朝廷應對不及,導致流民四處逃竄,甚至有人趁機煽動百姓造反,最終釀成了不小的禍患。
而那一次,好像是江左十三行率先站出來,聯合江南的商戶們,主動捐獻錢財和物資,協助官府搭建臨時安置點、發放糧食,才慢慢穩定了局勢……
一個清晰的想法在她心中逐漸成形。
她放下手中的奏報,目光掃過在場的大臣們,聲音清晰而沉穩:“天災無情,百姓何罪之有?增加賦稅會侵擾百姓,絕不可行。國庫雖然緊張,但賑災救民,也是朝廷不可推卸的責任,不能因為國庫空虛就置百姓于不顧。”
她停頓了一下,語氣更加堅定:“傳本宮懿旨:第一,即刻從國庫撥付白銀二十萬兩,糧食五萬石,讓漕運衙門動用最快的船只,以最快的速度運往江南災區,先緩解災區的燃眉之急,安撫好受災百姓的情緒,避免出現流民作亂的情況。第二,以朝廷的名義發布告示,號召江南的富商巨賈,尤其是江左十三行這樣有實力的商幫,積極捐獻財物,協助官府開展賑災工作、修繕江堤。凡是捐獻財物達到一定數額的人,由當地官府勒石記錄他們的功勞,并且可以根據他們的貢獻大小,授予相應的榮譽職銜,比如‘修職郎’‘登仕郎’這類散官頭銜,雖無實權,卻能光耀門楣。第三,命令工部立即選派有經驗、有能力的官員,攜帶本宮的手諭和部分銀兩,前往災區勘察江堤的損壞情況,盡快制定詳細的修繕方案,所需的銀兩,由朝廷和地方官府共同籌措,地方官府可以從今年的賦稅中預留一部分,后續再由朝廷補足。”
她這一番安排,既體現了朝廷的擔當,沒有將賑災的壓力全部轉嫁給百姓,又巧妙地借助了民間的力量,減輕了國庫的負擔,避免了過度消耗國力,同時還將功勞與名譽作為激勵手段,讓富商們愿意主動捐獻,可謂考慮得面面俱到。
幾位輔政大臣聽到這番話,先是感到驚訝,隨后低頭仔細思索起來,越想越覺得這辦法可行,不由得紛紛點頭表示贊同。
戶部尚書周大人更是松了一口氣,臉上露出了釋然的神情,連聲道:“娘娘這個辦法好!既解了賑災的燃眉之急,又不用讓國庫過度消耗,老臣這就去安排銀兩和糧食的調撥。”
“皇后娘娘圣明!”幾位老臣齊聲稱贊道。這一次的稱贊,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多了幾分真心實意。
謝流光面色依舊平靜,提起筆在奏報上批下懿旨,蓋上皇帝留下的監國印信,遞給一旁的內侍:“將懿旨快馬送出去,讓各部門盡快執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