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媽媽臉色一白,被堵得說不出話。
謝流光不再看她,目光轉向庫房柳管事:“柳管事,把府里近三年的賬本,還有庫房所有物品的登記冊,明天辰時之前,送到澄心苑。”
柳管事是個矮胖的中年男人,眼里透著精明,他拱了拱手,語氣看似恭敬,其實在推脫:“左夫人明鑒,賬本太多,庫房東西也亂,三天恐怕都理不清……”
“明天辰時。”謝流光重復了一遍,語氣不容商量,“如果到時候沒看到,你這管事的位置,就換人來坐。”
柳管事臉色一變,還想爭辯,但對上謝流光那雙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心里一寒,不敢再說什么。
謝流光端起手邊的茶杯,輕輕撥了撥浮沫,繼續說:“另外,傳我的第一道命令:府里上下,月錢發放,按職位定份,不準克扣。凡是有仗勢欺人、偷懶耍滑、傳閑話的,一旦查實,不管是誰推薦的,一律嚴懲,趕出府去!”
她聲音突然變得嚴厲,帶著冷意。眾人心里一緊,紛紛低頭答應。
就在這時,廳外傳來輕輕的腳步聲和說話聲。
只見柳輕柔穿著一身素雅的月白裙衫,沒化妝,臉色蒼白,由丫鬟攙扶著,弱不禁風地走進來,她眼角微紅,似是哭過,更添幾分楚楚可憐。
“姐姐……”她走到廳中,對著謝流光微微福了一禮,聲音哽咽,“妹妹身子不適,來遲了,請姐姐恕罪。聽聞姐姐在此召見下人,妹妹想著初掌家務,恐有不便,特來看看,或許能幫襯一二。”
好一招以退為進!主動現身,示弱博同情,還要擺出“幫襯”的姿態,暗示謝流光能力不足。
廳中眾人的目光頓時變得微妙起來,不少原本懾于謝流光威勢的人,此刻又悄悄看向柳輕柔,眼中流露出同情。
謝流光心中冷笑,面上卻不動聲色,甚至露出一絲溫和的笑意:“妹妹身子不適,正該好生靜養,何必勞動?府中瑣事,我雖不才,料理一番尚可勝任,不敢勞煩妹妹。”
柳輕柔抬起淚眼汪汪的眸子:“姐姐說的哪里話,為夫君分憂,是妹妹的本分。只是……只是這府中人事復雜,有些舊例乃夫君默許,驟然更改,恐惹夫君不快……”
她巧妙地將蕭長恂抬了出來,暗示謝流光的改革會觸怒蕭長恂。
謝流光豈會吃她這一套?她放下茶盞,發出清脆的聲響,目光平靜地看著柳輕柔:“妹妹多慮了。將軍既將中饋之事交予我,便是信我能打理妥當。所謂舊例,若于府中安定有害,改了便是。將軍乃做大事之人,豈會因區區家事瑣規而見責?莫非……妹妹覺得,將軍是那般不分輕重、拘泥小節之人?”
這一頂大帽子扣下來,柳輕柔頓時啞口無,臉色一陣紅一陣白。
她若堅持,就等于說蕭長恂不分輕重;若不堅持,就等于承認了謝流光改革的正當性。
謝流光不再看她,揚聲問:“都聽明白了?”
“聽明白了!”眾人齊聲應著,語氣里多了敬畏。
柳輕柔站在那兒,進也不是退也不是,尷尬得手腳都沒地方放。她本來想給謝流光添堵,反倒被噎得下不來臺。
“既然妹妹來了,就坐吧。”謝流光像是才看見她,吩咐錦書,“給右夫人搬張椅子。等我處理完這些事,再跟妹妹說話。”
這語氣,儼然是當家主母的樣子。柳輕柔咬著牙坐下,看著謝流光一條條吩咐事務,條理分明,心里又氣又恨,卻半點法子沒有。
謝流光瞥了眼她強裝鎮定的臉,心里沒半點波瀾。這才剛開始,柳輕柔不會甘心,往后的風浪還多著呢。
她早就準備好了。從重生那天起,這將軍府的天,就得變個樣子。那些害過她的人,總得付出代價。
事情辦完,眾人散了。謝流光走過柳輕柔身邊時,腳步頓了下,低聲說:“妹妹,路還長,這才第一步。你好好看著。”
不等柳輕柔反應,她扶著錦書的手起身走了。柳輕柔坐在椅子上,臉青得像鐵,指甲掐進掌心,滲出血來都沒察覺。
窗外的夕陽把天染成橘紅色,紅得發暗,像要燒起來似的。這將軍府的風雨,才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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