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們還是和往常一樣生活。
天氣炎熱,曹氏上了年紀,沒走上一會兒就有些接不上氣,在路邊尋了個茶鋪坐下。
攤主倒了茶水。
曹氏看了眼茶碗,情愿渴著,也沒伸手,然后將頭擺正,抬起眼往街市顧盼。
“嗒嗒嗒”石板路上傳來馬蹄聲。
兩匹高頭駿馬一前一后往這邊緩緩行來,因著街上的行人,馬兒行得并不快。
當前那匹馬上,坐著一男子,溫肅的臉,薄眼皮,眼皮帶著輕微的褶,不茍的神態因這道眼窩,透出了一縷悲天憫人般的沉靜,柔化了臉上的冷意。
曹氏揉了揉眼睛,又眨了眨,再次看去,那人正驅馬往這邊行來。
“來,來,你看看那馬上之人,是不是我眼花了。”曹氏急得連拍身邊的丫鬟。
丫鬟循指看去,然而,等她看去時,人馬已過了眼前,只看到一個背影。
“老夫人,看什么?”
曹氏霍地站起身,來不及再說什么,邁著她那還算靈活的腿腳追著馬屁股后跑,丫鬟見了也慌了,趕緊跟上。
門子嗑完手里的瓜子,正待再從衣兜里抓一把,就見門前來了兩人。
那二人翻身下馬,走上臺階,就要步入宅子。
“誒——你們做什么的?沒個通報就打算亂闖。”門子拍了拍手上的灰,叉腰問道。
長安上前一步:“讓開。”
門子來了勁,揚頭道:“哪里來的,你叫我讓開我就讓開,沒個規矩,咱們陸府不是什么阿貓阿狗都能來的。”
正說著,丫鬟攙扶著曹氏氣吼吼地跟了上來,因跑得太急,不得不佝著腰身,她卻不顧那么多,撐著丫鬟的手臂,隔著一段距離,經過那人,甚至不敢正眼看,而是拿眼角去瞥。
這一次,那人的臉清晰地映入她眼中。
曹氏驚不住,連連后退,一轉身,往宅子里急行而去,嘴里不住地念叨:“見鬼了,見鬼了……”
陸老夫人剛從后園回正屋的院子,頭上未簪任何發飾,穿著簡單,袖子卷起,很樸素的扮相,鞋底還沾了泥草。
同曹氏的錦衣形成對比。
曹氏一見陸老夫人,拉著她的手,咽了好幾口唾沫,沒道出一句話。
“怎么了這是?”陸老夫人一面詢問,一面把手里的小鋤頭交給石榴。
曹氏一手拉著陸老夫人,一手往院門處點著,那手抖得跟篩子似的。
“老姐姐,我剛才看見晏哥兒的魂兒啦。”說著連聲哎呀,“這孩子怎么陰魂不散吶,他是不是還記我的仇啊,要不要我夜里給他燒點紙錢……”
話音未落,曹氏的聲音陡然高昂,上下牙切嗑著,兩眼大睜:“你看,你看,來了,來了……老姐姐,你可看見了?他朝這邊走來了……”
“算了,他是來找我的,你們看不見……”
之后的話,曹氏沒有說下去,她發現自己的手腕被緊緊地攥住,再去看她那老姊妹,已是滿臉涕淚。
陸老夫人剛要上前,陸銘章已急步過來,跪在她的腳下,磕了三個響頭。
“兒子不孝,叫母親擔憂了。”
陸老夫人上前一步,伸出一只顫巍巍的手,將手放到他的頭頂上方,遲遲不能落下,怕又是一場虛影。
偏這個時候曹氏在旁邊嘀咕了一聲:“天爺,怕不是個真人?”
也是因著這一聲,陸老夫人終將手落到他的頭頂,在觸碰的一瞬間,顫聲喚道:“我兒。”
陸銘章始終垂著頭,直到陸老夫人執著他的雙臂,讓他起身。
母子久別重逢,有許多體己話,進了主屋,屋中伺候的下人們退下,陸銘章這才緩緩將遭遇道了出來。
陸老夫人聽后半晌沒有語。
自己的孩子她是了解的,小皇帝既然對兒子下殺手,那他一定不會束手待斃。
“你想要做的事,只管放手去做,不必為著我們而有所顧慮。”老夫人說道。
說到這里,老夫人嘆了一息,“婉兒那丫頭不聽話,不愿隨我們走。”
照這個情形發展,日后他們同大衍朝廷遲早會敵對上。
謝家小郎在海城任職,一旦兒子起勢,他們那邊的境況……不得不叫人堪憂,還有陸家二房和三房……
_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