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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里的人已散去,下人們各自回了屋,有些忍著困意堅持守歲,挨不住的先睡下。
屋室重新拾掇,燃上香爐。
戴纓本想同陸銘章守歲,耐不住困意,先于正屋睡去,
側屋的窗榻上坐了兩人,正是陸銘章和元載,兩人手邊是冒著熱氣的香茶。
“開年后,我皇兄應該會召你入宮。”元載說道。
陸銘章點了點頭,“嗯”了一聲。
“可有計較?”元載關心道。
陸銘章端起茶盞,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意。
元載心中有數,看向窗外,招自己的小廝進來,在他耳邊說了些什么,那小廝應聲出去。
“我帶了一樣東西,適才人多,不好拿出來。”元載說道。
“什么東西,這樣神秘。”
元載只是笑了笑,等小廝從馬車將東西取了來,呈放于兩人面前。
“就是這個。”元載拿下巴指了指,“打開看看。”
陸銘章看去,是一個小巧的漆亮的木匣,雙層,外層鐫刻著花草紋路,于是伸手將它打開,看了一眼,再抬眼看向元載,問道:“就這?”
小巧的匣子內不是什么金銀器物,也非奇珍異寶,那匣子底層墊了一層油紙,油紙之上,碼著整整齊齊的綠色糕點。
“綠豆糕。”元載看向那些糕,笑道,“我特意給你和那丫頭帶的,嘗嘗看,怎么樣?”
陸銘章從綠豆糕上抬起眼,再次看向對面:“就這,還擔心人多,不方便拿出來?”
元載拿起杯子,有些刻意地啜了一口茶,開口道:“只這么幾小塊,我剛才若是拿出來,那不被分得渣也不剩了,你和那丫頭吃得著?”
陸銘章總覺著哪里不對,問道:“你這東西我屋里摞了好幾盒,至于這么寶貝?”
元載靜了一會兒,沒說話,知道瞞不過他,終于開口道:“綠豆糕……阿纓喜歡吃……”
這似曾相識的話叫陸銘章心頭一震,是誰說過?楊三娘,阿纓的母親。
陸銘章不明白元載來這一出是什么意思,元載也不拐彎抹角,開門見山地說道:“阿纓喜歡康城王記的綠豆糕,我特意請了那里的師傅來,給她做的,同別家的不一樣。”
說罷,元載吁出一口氣:“你說說看,我這樣費心,能和你屋里摞的幾盒綠豆糕一樣么?”
“難為你費心。”
陸銘章客氣地說了一聲,看向元載,那個時候的元載不過十六歲,對年歲二十的楊三娘上了心。
戴纓就是托了她娘親的美貌,那個時候的楊三娘既有青春女子的姿貌,又有成熟女子該有的韻致。
雪白的肌,濃密柔順的烏發,纖長的頸兒,一雙帶笑的眉眼,光立在那里,宜嗔宜笑皆是風情。
這位美婦人對少年時期的元載是致命的吸引。
元載對戴纓的這一份特別,就是對那一泓湖中月影的追念,將那來不及付出的一腔熱望化成含蓄的照拂,與故人相連的血脈身上。
陸銘章將木匣收下,說道:“好,這份禮不同,我會收好,也會告知她。”
元載無所謂地擺了擺手:“告訴她什么,她那會兒才多大,四歲的小娃娃,記得什么,就是你掰開了揉碎了說出來,她也不一定憶起。”接著又道,“你自己四歲時的事,還記得幾樁?”
陸銘章笑著搖了搖頭。
“這就是了,不提它,不過是你我二人的一段共同過往。”元載說著站起身告辭。
陸銘章就要送他出門,卻被元載止住:“不必了。”
陸銘章叫了兩個下人在前提燈引路。
待元載走后,陸銘章回了正屋,走到里間,將裝綠豆糕的木匣擱于床頭案,然后去了外面,讓守值的下人備熱水,沐洗后換了寢衣回到里間。
輕輕揭開床簾,生怕吵醒榻上的人兒,迎上的卻是一雙沒有半點困意的雙眼。
“怎么還未睡?”陸銘章問道。
“困狠了反倒睡不著。”戴纓從床上坐起,“外面又不時炸響幾聲。”
陸銘章上了榻,再將案頭的小木匣拿進帳中:“你嘗嘗這個。”說著將匣蓋打開。
戴纓看了一眼:“綠豆糕?”
“嗯,嘗嘗看,喜不喜歡。”
戴纓擺了擺手:“已經洗漱過,再吃它不免又粘牙。”
“偶有一回,不當什么,一會兒用香茶漱口就是了。”
聽他這么說,戴纓用兩指拈起一塊,用手接于嘴下,咬了一小口,慢慢品咽。
突然,整個人定在那里,眼眶濕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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