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纓說到這里,將手放到他的掌心:“更怕連我都覺得你錯了……”
陸銘章喉頭發哽,緊緊握住她的手,問道:“阿纓,我有錯么?”
戴纓伸手揾在他的眼角,說道:“這世道沒有什么是絕對的對和錯,端看怎么說,站在哪一邊說,阿纓也講不出什么大道理,只是有一樣……”
“什么?”
戴纓抬起眼,望進他眼眸的最深處,說道:“不論做出何種選擇,我都信你,也一定會支持你。”說罷,將目光轉向那張輿圖之上:“爺和妾身說說,下一步打算怎么走?”
壓在他胸口的滯重,因她這番話,忽然松開了,眼前的路清晰起來。
“你看這里。”陸銘章指過去,“用不了多久,元昊一定會再次召我入宮,他必會讓我以三關為切口,繼續往南推進,侵蝕大衍邊城。”
戴纓插話道:“就像春蠶吃桑葉,一點一點地啃食,直到吃到樹葉的最中心?”
陸銘章笑道:“形容得很好。”
戴纓將手放到輿圖上,觸著陸銘章的指尖,往南推進:“所以就這樣攻過去?”
陸銘章搖了搖頭:“太慢了。”
“太慢了?”
她以為會是別的什么理由,譬如地勢不利,或是那些兵書上的策略,他卻說太慢了。
戴纓認真看著自己落在輿圖上的指,還有剛才劃過的路跡,問道:“是不是太窄了?”
陸銘章眼中閃過光亮,從后擁著她,兩只手分別捉住她兩手的食指,牽著它們,朝左右劃出一個“八”字形的扇面,輕聲道:“這樣。”
“這樣就會快很多……”他說道。
戴纓看著自己兩指停住的地方,左手指著東側點,指下是鄂城,右手指著西側點,玉山關。
“大爺的意思是,這一片都打下來?”
陸銘章點頭道:“以三關為支點,鉗形合圍。”
“其實若以……”陸銘章想了想,借用適才她的說法,“以蠶咬的方式直攻也不是不可以,只是達不到我想要的效果。”
陸銘章將指停于輿圖上方,她見他無處落指,把自己按在東、西兩側的手收起,擱于桌沿上,像個認真聽課的學生,再去觀看他在輿圖上的比畫。
陸銘章接著說道:“若以直線行進,戰線必要拉長,最好的方法是先建起一個穩固的占領區,再將北境數個關鍵要地連成一片。”
他側目看向她:“如此一來,進可攻,退可守。”
戴纓不懂兵法,可她會看門道,一點就明的那種人,在漫不經心間看到最核心的關竅,就見她伸出蔥根般的指,在那個“扇面”一圈。
“要借羅扶的力量拿下這塊地?再想辦法……”戴纓說著,將扇面又往外擴出好大一圈,“將整個北境全部都拿下?爺要做北境之主?”
陸銘章給了她一個溫和而肯定的笑:“只有把這一片歸攏,我們才能重新現于人前。”
戴纓看著他,再轉頭看向燭光下輿圖上的那一片區,他將她放于桌下的手牽起,指向輿圖,落在北境之上,在她耳邊輕聲道:“以后那里就是我們的家。”
戴纓深深吸了一口氣,再緩緩吁出,道了一聲:“好。”
接著她轉過身,看著他,說道:“這次妾身同爺一道去罷,我也想見見老夫人,還有溪姐兒和崇兒他們,這一路風波,不知他們是否安好。”
不知陸銘章是不是被上一次弄怕了,除非迫不得已,并不想帶著戴纓長途跋涉,路上顛簸倒還在其次,去了北境,總還是在涉險。
三關雖說已定,但北境的勢力于他而還遠遠不夠。
需再借幾次戰事才算氣候,現在不到明牌的時候,仍須蟄伏,在此期間,羅扶是安全的,不過這份安全也只是暫時。
想到這里,一向穩沉的心起了一絲躁意,他需得再快些。
“此次不便,待我將那邊料理妥當,你再隨我過去。”陸銘章說道。
戴纓聽后,點了點頭,這一瞬兩人誰也沒有說話。
“對了,差點忘了。”戴纓說道,“我見那位金城公主好似對長安有意。”
陸銘章輕笑出聲:“那日從宮道出來,長安在前驅車,應是那個時候注意到了。”
停了一會兒,又道,“長安是個明白人,他心里清楚分寸,知道該怎么做,公主一時興起也罷,別有心思也罷,這潭水……終究太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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