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敢有?無人吱聲,然而,郭知運仍不死心地問了一句:“督軍仗著令牌發放號令,就不怕反惹陛下責怨?”
“我的事就不叫大將軍費心了,回京后,某自會向陛下稟明。”
有了陸銘章這話,郭知運沒再多說,縱有一肚子氣不得不捺下。
陸銘章離開三關之前,讓長安將張巡和余子俊帶到他面前,這二人一見陸銘章便跪地不起,堂堂兩個大男人,幾欲泣出聲。
“聽聞大人遇難之時,屬下怎么也不愿信,直到再次接到大人的消息……”張巡說道。
陸銘章親自扶他二人起身:“你二人照舊為大燕關守將,看起來同從前并無不同,但有些東西到底是不一樣了,你們心里……”
說到這里,陸銘章轉口問道:“可愿意?”
二人齊聲道:“屬下誓死追隨大人。”
陸銘章點了點頭,另外囑咐了一些話:“眼下我以符牌保了你二人的性命和官職,但這并不穩妥,待我回羅扶京都后,會再求一道圣旨,唯有圣旨明發,一切才有定數,在此之前,不論遇到任何不公,或是折辱,記住一個字。”
張巡和余子俊齊聲道:“忍。”
不過一個短暫的會面,張巡和余子俊明白了,接下去他們要走一條什么樣的路。
這條路的盡頭只有兩個結果,要么極赫顯達,要么萬劫不復,他們不必做出選擇,只需跟隨恩公的腳步就好。
就這么,三關仍由舊將守城,其中安插了一些羅扶部將,而這些大衍舊將正一點一點悄無聲息,在他們落腳之處扎根,且越扎越深,看似是投降,實則是伏蜇。
陸銘章啟程回京都的前一夜,邊關眾部將設宴款待。
廳上,歌舞不斷,酒到杯干,郭知運喝得面色通紅,臉上的橫肉斗了斗,絡腮胡跟著顫了顫,他舉杯穿過廳堂,走向對面,坐于陸銘章的對面。
“本帥一直有個疑問,還望先生解惑。”
陸銘章自顧自地倒了酒,往郭知運杯里瞟了一眼,也給他續上,問道:“大將軍但問無妨。”
兩人碰了碰杯,郭知運問:“先生怎的對大衍邊防如此了解,就如同……了解自家家況一般?”
陸銘章飲下杯中烈酒,輕笑出聲,漫不經心地說道:“大將軍忘記了,某說過,會掐算吉兇。”
郭知運順著他的話說道:“自然不曾忘記,更記得先生說本帥吉人自有天相。”
“大將軍會錯了話中意思。”陸銘章給自己續上酒,眼也不抬地說道,“我只說了一句‘吉人自有天相’,而非大將軍吉人自有天相,這話的差別可大,因為……大將軍并非‘吉人’”
眾人酣暢吃喝,堂間歌舞美妙,突然一聲巨響讓堂間的歡聲笑語安靜下來。
往那方看去,一張長方形酒案碎裂成幾塊,案上的杯盞掉落在地,一片狼藉,
碎裂的酒案邊有兩人,怒不可遏的大將郭知運,還有一臉驚容的督軍。
只見督軍從地上狼狽站起,拂了拂衣擺,揚起腔音,擴散于整個廳堂的各個角落,讓眾人聽得清清楚楚。
“大將軍這是做什么?!想要殺在下,不必這般急不可耐,在我回京的途中再下手也不遲,屆時我死了,大將軍還能摘個干干凈凈,就是陛下也怪不到你頭上。”
郭知運怒不可遏,然而卻下意識地后退一步,不知是不是陸銘章道出了他的心聲而心虛。
他確實打算在這人回京的路上派一隊人馬喬裝截殺,就算宇文杰想護也護不住。
然而現在被堂而皇之地點名,也就是說,但凡這人出了意外,都會被算在他的頭上。
關鍵這人是陛下派下來的人,代表君權,他若出了意外,嫌疑一旦落在他的頭上,陛下定不會讓他活。
這人是故意的!故意激怒自己,故意演這一出!
郭知運咬牙,扯出一抹生硬的笑:“先生哪里的話,適才不過是不小心打翻了酒案,誤會,誤會。”
說著,往后一揮手:“來人!把這些都收下去,擺上新案幾,酒水、美食重新置上。”
眾人把這一幕看在眼里,心中明鏡似的,郭知運這位大將和這個朝廷派下來的督軍在一場場交鋒中,就沒討得一次便宜,往后也不會討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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