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來的病,我都幾十年沒生病了,人老了就這樣,你以為你三爺爺還年輕啊。”老榮軍倒是絲毫不以為意。農村老人那個不是這樣的。
郝剛卻知道,老榮軍是有病了,只不過身體一向強壯,沒顯示出來,要不然也不會幾年后突然仙去。
等天氣暖和了,我得把三爺爺接出去看看,郝剛心想。
老榮軍拉開桌子,現成的酒,現成的肉,又拿出點花生米,三個人一邊喝一邊聊。主要是老榮軍在吃喝,郝剛和沈大俠吃完飯就過來的。
老榮軍興致很高,兩個孩子來看自己,和自己說說話,好像兒孫滿堂的感覺,老榮軍覺得幸福。
一向沉默的老榮軍也就在郝剛面前話多,絮絮叨叨中提到了莊子上很多的人和事,感慨現在年輕人不想安生種地,只想往外跑,感慨這么多年了莊子上就郝剛還有希望成為大學生,感慨沈大俠空長了那么大的個子,沒用武之地,放在過去,妥妥的好兵。
沈大俠不以為然地反駁,當兵有什么好的,瞎了眼不還得自個扛著。惹得老榮軍抬起巴掌要揍他,沈大俠哈哈大笑躲著,“三爺爺你打不到我了,我現在練武可厲害了。”
老榮軍眼一瞪,要不咱倆交手試試?
沈大俠可不敢,莊上想試試的人多了,沒見有人得過好的。雖然老榮軍不傷人,但打在身上肉疼啊。
沈大俠說得瞎了眼的是村上的兩個傷殘軍人,有傷殘證明的,戰場上各丟了一只眼睛,農村也沒有眼罩,整天就那么露著血糊糊的紅眼眶,村上小孩子都不敢看他們,嫌嚇得慌。
老榮軍是沒有證明的,他來塔山的時候就拿著一張那個介紹信,除了證明是復原軍人,其他什么也沒有。
這兩個瞎眼老頭是比較喜歡來老榮軍這聊天的,雖然不是從小一起長大,但用這兩個人的話說,都是上過戰場的,那股血氣離老遠都聞得到。
老榮軍對郝剛說,農村生活很苦,以后能幫的就幫著點,都是有功的人,該記得他們的功勞。
在郝剛的記憶里,這兩個老人在老榮軍家里永恒的主題就是爭吵,一個說另一個是逃兵,另一個不服氣但說不清。
這兩人一個是史偉的爺爺,一個是范世杰的爺爺。當年范氏祠堂沒被拆,最主要原因就是范老爺子躺在祠堂里不出來,至于人多只是借口。
范老爺子一直攻擊史老爺子是逃兵就是因為史老爺子是要拆祠堂人里最積極的那一個。
老榮軍對郝剛說:哪有什么逃兵,一個是沖鋒時被弄瞎了一只眼睛,一個是撤退時被弄瞎了一只眼睛。槍林彈雨的戰場上,誰敢做逃兵,死得最快的就是逃兵。
郝剛問道:“三爺爺,他們都是有功之人,為什么不向國家要點補償啊。過得那么凄慘,值得嗎?”
老榮軍不以為然:“要什么補償,南韓戰場上老史一個連人馬打到最后就剩下八個,雖然立功了,但慶功會沒人來領功。老史眼珠子掉了一個,在八個人里是最輕的傷,傷好后,老史把軍功章掛在了連長的墳頭,復員了。”
“大俠,明天你做兩件事。一件是拿點東西放三爺爺這兒,等兩人來的時候好帶回去,沒幾年了,多喝點吃點吧。第二件是你找下二喜,私下里問下史偉和范世杰弟兄是不是有什么惡習,比如dubo什么的。
“行,我明天就送過來。你問那幾個兔崽子干什么,我們又不一起玩。”
“哪那么多廢話,讓你問就問。”郝剛對沈大俠從沒有過和顏悅色,沈大俠也從未覺得有什么不對,連沈叔叔一家也覺得再正常不過。
老榮軍因為心情關系喝得有點多,迷迷糊糊地對郝剛說,回去時把門帶上,就爬到床上呼呼睡去了。
回家路上,沈大俠哼哼唧唧數著星星,說著自己為了早點回家見郝剛怎么拒絕的徐小娟邀請。
郝剛聽到頭疼,這兩個狗男女沒一個省心的,秀恩愛就不能避著點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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