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車在沉入海底圖書館的瞬間,所有儀表盤同時爆發出刺眼的紅光。液態紙張凝固成的道路在輪胎下發出濕滑的擠壓聲,仿佛碾過了無數正在呻吟的脊椎。凌凡握緊方向盤,規則視野中那些漂浮的書架正像水母的觸須般緩緩擺動,每本書的封皮都在滲出墨黑色的血液。
“環境規則更新。”小房的電子音帶著被干擾的雜訊,“檢測到‘知識反噬’效應——任何被翻閱的內容都會在認知中具象化攻擊。”
為驗證這條規則,凌凡瞥見了某本攤開的《末世兵器圖鑒》。他僅僅看清了“脈沖buqiang”的構造示意圖,車窗外就驟然凝聚出三把懸浮的能量武器,槍口正在蓄能發光。認知凈化領域及時展開,將尚未完全實體化的武器還原成飄散的設計圖紙。
“建議切換至語義過濾模式。”小房將擋風玻璃變成文字解析界面,“所有視覺信息會被拆解成詞根,避免直接理解。”
當圖書館的景象被分解成流動的字母洪流時,凌凡注意到了異常——某些詞匯正在自主重組。“腐蝕”與“王座”結合成蠕動的暗影,“永生”與“代價”編織出荊棘王冠。而在洪流盡頭,一座由詞典堆砌的島嶼正在脈動,表面覆蓋著正在呼吸的語法結構。
突然所有書頁無風自動,千萬種語的質問在空氣中碰撞:“誰允許活物踏入永恒檔案館?”
書架如同多米諾骨牌般接連立起,拼合成高達百米的語法巨像。它左眼是不斷修訂的詞典,右眼是旋轉的修辭格齒輪,胸腔里裝著正在校對的標點符號心臟。當巨像抬手時,指縫間灑落的逗號與句號在接觸地面后baozha成語法陷阱。
“《禁則目錄》第7條!”巨像腹腔轟鳴著吐出法律條文,“未經編目的思維必須格式化!”
凌凡猛踩油門讓房車甩尾,躲過漫天墜落的定語從句。那些纏繞的文字鏈條砸在液態紙地面上,腐蝕出冒著黑煙的深坑。他嘗試用規則竊聽捕捉巨像的運作規律,卻只收到混亂的語法錯誤提示。
“用認知錨點重構它的邏輯鏈!”小房在警報聲中提議,“把它的語體系污染成悖論!”
凌凡將手按在發燙的額頭,認知錨點在腦內投射出星云紋路。當他凝視語法巨像時,對方修訂中的詞典突然卡死在“無限”與“有限”的詞條間。巨像憤怒地撕下自己的肋骨——本厚重的《標準語法手冊》——砸向房車。
飛散的書頁在空氣中自動組合成攻擊性語句。當“汝將碎裂”這句話觸及車體時,防彈玻璃真的出現了蛛網裂紋。凌凡急速倒車撞進兩排書架之間,崩塌的典籍瞬間淹沒了語法巨像的下半身。趁它掙扎時,房車頂蓋伸出由規則殘片構成的捕網。
但捕獲的瞬間發生了意外。語法巨像的核心——《永恒編目法》終極條款——突然脫離主體,如同子彈般射向凌凡的眉心。認知錨點自發激活到極致,在意識空間里展開了法規全文。凌凡眼睜睜看著條款化作青銅鐐銬,將自己的思維過程套上繁瑣的編目流程。
“思維違規:未登記靈感波動。”鐐銬在精神層面收緊,“執行強制編目程序。”
無數書架在腦內瘋狂增殖,試圖將他的記憶分門別類。童年碎片被貼上“無用數據”標簽封存,戰斗經驗正在被拆解成標準動作模塊。就在編目程序即將觸達源初混沌海核心時,某個被遺忘的片段突然閃過——三歲那年躲在衣柜里啃食的字典紙張。
“原來我早就吃過規則...”凌凡突然咬破舌尖,混合著血液吐出臺詞,“以混沌之名拒絕編目!”
腦內書架應聲崩塌,青銅鐐銬碎成基礎筆畫。現實中的語法巨像同步瓦解成暴雨般的偏旁部首。當最后個部首滲入地面時,整個圖書館響起了沉重的嘆息。
飄落的書頁在車頭前聚合成半透明的管理員虛影。這個由歷代館長記憶拼接的存在伸出手指,在擋風玻璃上寫出血字考題:“證明你配得上真相。”
房車前方升起三本懸浮的典籍:
《謊編織術》封面是不斷變換的假面
《痛苦計量學》書脊插著注射器針頭
《遺忘教典》正自我擦除成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