鉛灰色的云層仿佛隨時都要砸向地面,空氣中彌漫著雨水的腥味和廢墟特有的塵埃氣息。凌凡最后檢查了一遍房車的偽裝,幾塊破舊的帆布和散落的木板將車輛完美地隱藏在半塌商鋪的陰影深處,從街道方向幾乎看不出任何異常。他深吸一口帶著霉味的潮濕空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加油站的紅白標志如同海市蜃樓般誘人,但便利店窗口那一閃而逝的人影和油罐車頂刺眼的紅色標記,無時無刻不在提醒他——這是一個被毒蛇盤踞的巢穴。
他選擇輕裝簡行,只帶了關鍵裝備:胸前掛著那具簡陋但不可或缺的望遠鏡,背后用布條固定著一根強化標槍,腰間的砍骨刀觸手可及,一個小背包里裝著少量食物、水和醫療用品。一切準備就緒,他像一道融入背景的陰影,悄無聲息地滑出藏身處,開始了漫長而謹慎的迂回滲透。
雨水開始淅淅瀝瀝地落下,打濕了斷壁殘垣,也為他提供了絕佳的掩護。他放棄了一切可能暴露的路徑,專挑最艱難但最隱蔽的路線前進:翻越布滿碎磚的斷裂圍墻,匍匐爬過積水的低洼地,在廢棄車輛扭曲的骨架間狹窄穿行。每一步都小心翼翼,每移動幾米就要停下來,伏低身體,耳朵捕捉著雨聲之外的任何異響,眼睛掃視著每一個可能藏匿危險的角落。雨水模糊了視線,也掩蓋了他的腳步聲,但同樣讓遠處的動靜變得難以分辨,這無疑增加了潛行的風險。
將近一個小時的艱難跋涉后,他終于抵達了預定的觀察點——一棟外墻嚴重剝落、窗戶大多破碎的二層臨街小樓。樓頂那個巨大的、銹跡斑斑的廣告牌鋼架在灰暗天光下顯得格外猙獰,卻也提供了絕佳的視野和掩護。他像訓練有素的攀巖者,利用墻面的裂縫和殘存的排水管道,穩健而輕巧地攀上樓頂,幾乎沒有發出任何聲響。在濕滑的樓頂匍匐前進,最終將自己徹底隱藏在高聳的廣告牌鋼架投下的陰影之中。
調整呼吸,抹去鏡片上的水珠,他舉起了望遠鏡。雨幕像一層薄紗,讓遠處的景象有些扭曲,但加油站的輪廓依然清晰可辨。
首先引起他注意的是前庭區域游蕩的喪尸,數量大約在七八只。它們的行為模式極不自然,仿佛被一道無形的墻壁限制在幾臺加油機周圍,很少越雷池一步靠近便利店或后面的油罐車區域。凌凡瞇起眼睛,仔細搜尋,果然在加油機與便利店之間的空地上發現了一些斷續的白色粉末痕跡,像是用石灰或類似東西畫出的界線。這證實了他的判斷:這里的喪尸活動被人為地引導或限制了,盤踞在此的幸存者具備一定的環境掌控能力。
他將鏡頭緩緩移向那個窗戶破碎的便利店。內部光線昏暗,但足以看清里面的情形。兩男一女。為首的是個身材魁梧的寸頭壯漢,穿著一件臟得看不清原本顏色的保安制服外套,肌肉賁張的手臂上露著幾道猙獰的疤痕。他手里提著一把厚重的劈柴斧,斧刃上沾滿暗紅色的干涸血跡,此刻正像一頭焦躁的困獸,透過窗戶縫隙死死盯著外面的雨幕,眼神兇狠而警惕。
另一個男人相對瘦削,臉色在昏暗光線下顯得有些蒼白,但動作卻異常敏捷。他手中緊握著一根自制的長矛,木桿頂端牢牢綁著一根磨得尖利的粗鋼筋,矛尖閃著寒光。他不安地在店內踱步,長矛的尾端隨著他的步伐輕輕敲擊著地面,發出細微的噠噠聲。
最讓凌凡感到心悸的是角落里的那個女人。她安靜地坐在一個倒扣的塑料箱上,背靠著空蕩的貨架,正低頭專注地擦拭著一把長約三十厘米的匕首。她的動作緩慢、穩定而富有韻律,仿佛在進行某種儀式。當她偶爾抬起頭,目光掃過窗外時,那雙眼睛里沒有任何情緒波動,只有一種深不見底的冰冷,像極了潛伏在暗處等待致命一擊的毒蛇。
便利店的防御工事構筑得相當專業。門口被幾個沉重的貨架、歪倒的收銀臺以及裝滿雜物的紙箱堵得嚴嚴實實,只留下一條極其狹窄、僅容一人側身通過的縫隙。這種布置既有效地阻擋了喪尸的隨意闖入,又在必要時能為他們自己提供一條快速的逃生通道,顯示出這伙人豐富的生存經驗。
鏡頭轉向此次行動的核心目標——那輛靜止的油罐車。巨大的罐體在雨中泛著冷光,卸油口的厚重蓋子緊閉著,一把看起來相當結實的黑色掛鎖清晰可見。駕駛室的門也-->>關得死死的,車頂上那個用紅色布條系著的空瓶子,在風雨中輕輕搖晃,像一面昭示著危險與所有權的旗幟。
然而,真正讓凌凡心情沉重的是油罐車與便利店之間的空地上那些扎眼的生活痕跡:散落在地上的幾個空罐頭盒,一個剛剛熄滅不久、還在冒著縷縷青煙的篝火堆余燼,以及一個用廢舊輪胎和幾塊破木板勉強搭建起來的簡易了望臺。臺上放著一個半舊的、鼓鼓囊囊的軍用背包。這些痕跡無一不在說明,這伙人并非匆匆過客,他們已經將這里經營成了一個臨時據點,并且駐扎了相當一段時間。他們守著油罐車卻不離開,是在等待什么?還是暫時無法打開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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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勢驟然加大,豆大的雨點密集地砸在廣告牌鋼架上,發出噼里啪啦的噪音,仿佛在為即將到來的沖突敲響戰鼓。就在這時,觀察中的凌凡眼神一凝。一只喪尸不知何故偏離了它慣常的游蕩路線,搖搖晃晃地越過了那道石灰線,徑直朝著便利店門口的障礙物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