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室山,晨霧尚未褪盡,初夏的晨光像揉碎的金箔,透過油綠的松葉,在青石坪山灑下斑駁的碎影。
后山的風帶著新竹和艾草的潮氣,繞著崖邊老茶樹打轉,不時有一兩片竹葉落在樹下青灰石壘就的茶灶上。
灶臺邊有兩張蒲團,貞元大師正氣定神閑盤膝而坐煮茶,對面坐著的正是傷勢尚未完全恢復的王興華。
昨晚事情塵埃落定,王興華沒有多做耽擱,而是帶著顧漫二女回房間休息。這一晚跌宕起伏,她們著實受到驚嚇。
王興華早上起床遇到德文大師,對方一臉揶揄的打量自己,還說本該過兩日才到的血光之災不知為何已解,定然是吉星高照災厄自消。
王興華知道對方拿自己打趣,血光之災已經過去,當然解開。但他沒有跟對方辯解,反而一臉狐疑:和尚不念佛經改當算命先生,難道一樣出法隨?
想到貞元大師更加神秘,王興華到后山拜訪貞元大師,兩人也這才坐到崖邊茶樹下飲茶。
“大師,我還想繼續詢問昨晚的話,肥熊此人心性甚惡,回去后定然還會害人,不知這因果大師能否承受?”王興華靜靜觀看石釜中沸騰的茶水。
貞元大師煮茶的方式與眾不同,抬手摘下頭頂茶樹上的茶葉,不經任何炒制,混著山泉水就開煮。
別說,還真有一股特別的清香。
貞元大師垂眸拂過茶釜中浮起的茶煙,臉色不悲不喜:“施主,你看這沸水,其根源是何?”
王興華一愣:“當然是因為火,火燒則水沸。”
貞元大師搖搖頭:“不然!這石釜也在遭受火燒,它為何不沸騰?”
王興華咂咂嘴:“石頭只會變熱,不會沸騰,沸騰是水才有的特質。”
“是啊!火是緣,水是因,沸水騰涌,是水遇火之緣,卻非火造了水的沸性。正如我放走惡人,只是未添懲惡之緣,卻未替他造下作惡之因,因果與我何干?”貞元大師語氣淡然。
王興華張了張嘴無以對,只覺對方在強詞奪理,卻找不到理由反駁。
“大師,要是肥熊之后殺人,假如我是受害人的家屬,知道您曾經放他下山,一定會連你也恨上。”王興華搖頭嘆息。
貞元大師嘴角微翹:“各人自有命運起伏,肥熊昨日不死,焉知不是他還有其他孽緣要還?或許有惡人也會因他承受天譴也說不定。善惡終有報,不是不報,時候未到。”
王興華心頭一動,肥熊跟郭宗耀有嫌隙,這次郭宗耀棄他而去,肥熊心里會沒想法?或許兩人也會狗咬狗,最后落得兩敗俱傷,這才是他們的歸宿!
“大師,你和德文大師都會看相,也就是說人的命運都是天定,那我們活在這世間還有什么意義?只是為了證明老天爺算無遺策?”王興華反問。
貞元大師大有深意瞥了王興華一眼:“施主,這話別人問還算正常,你就沒有問這句話的資格了吧?你本是草莽之相,如今卻有帝命,命格前后變化,堪稱由蟒化龍。你的變化恰恰證明了命運是可以人為改變的,怎么還會問這么幼稚的問題?”
王興華臉色一白,貞元大師不愧是高僧,居然也看出自己的變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