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唐曉舟應聲離開。
沈青云回到辦公室,將方東陽案子的證據、中紀委的審訊紀要整理好,放進公文包。
他站在落地窗前,望向窗外的省政府大院,陽光正好,卻照不進某些陰暗的角落。
龍山那邊,想必已經亂成一團了。
………………
與此同時,龍山市市委大樓的頂層辦公室里,氣氛卻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市委書記潘正陽坐在寬大的真皮座椅上,面前攤著一份龍山重工的生產報表,卻一個字也看不進去。
辦公室裝修奢華,墻面掛著他與林建國、李唯一的合影,書架上擺滿了各類榮譽證書,彰顯著他在龍山多年的“功績”。陽光透過百葉窗,在桌面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卻驅不散空氣中的陰霾。
潘正陽今年五十三歲,頭發烏黑,面容硬朗,眼神中透著幾分精明與威嚴。
在龍山任職八年,他一手提拔了李唯一,扶持了小舅子張磊,形成了以自己為核心的本土勢力,將龍山打造成了“獨立王國”。
這些年,他靠著權錢交易、官商勾結,積累了巨額財富,本以為能高枕無憂,卻沒想到,一場危機正悄然逼近。
他指尖夾著一支煙,煙灰已經積了很長一截,落在桌面上也渾然不覺。
昨天晚上,他就收到了風聲,說省紀委有動作,卻沒想到來得這么快。
他拿起手機,想給李唯一打電話,卻又放下了。
現在每一個電話都可能被監聽,貿然聯系只會引火燒身。
就在這時,辦公桌上的紅色保密電話突然響了起來,刺耳的鈴聲打破了辦公室的寂靜。
潘正陽心中一驚,這個電話只有少數幾位老領導和核心下屬知道,一般不會輕易響起。
他連忙拿起聽筒,語氣恭敬地說道:“喂,哪位?”
聽筒里傳來一個蒼老卻威嚴的聲音,正是他的老領導,前常務副省長林建國:“正陽,是我。”
“老領導,您怎么打電話過來了?”
潘正陽的語氣瞬間變得諂媚,身體不自覺地坐直:“是不是有什么指示?我正想給您匯報近期的工作呢。”
“匯報工作就不必了,你現在自身都難保了。”
林建國的語氣冰冷,帶著明顯的怒意:“我問你,張磊的事是不是暴露了?省紀委書記李正民已經帶著專項小組到龍山了,直奔環宇公司,目標就是張磊!”
“什么?”
潘正陽如遭雷擊,身體猛地一震,手中的聽筒差點掉落在地。他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嘴唇哆嗦著,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恐慌:“老領導,您、您說什么?李正民來了?還直奔環宇公司?這、這不可能啊,我昨天還和張磊聯系過,他說一切都好,怎么會突然……”
“不可能?”
林建國冷笑一聲,語氣中滿是恨鐵不成鋼:“你以為你們做得天衣無縫?方東陽去燕京上訪,撞上了沈青云,現在中紀委都介入了,張磊那個蠢貨,把環宇公司搞得烏煙瘴氣,草菅人命,早就該出事了!”
潘正陽的大腦一片空白,嗡嗡作響。
方東陽、沈青云、中紀委……這些字眼像一把把尖刀,狠狠扎在他的心上。
他怎么也沒想到,一個不起眼的上訪戶,竟然會引發這么大的風波。
他慌亂地說道:“老領導,那、那現在怎么辦?張磊要是被抓,肯定會把我和唯一都供出來的,我們這么多年的心血就全毀了!”
“慌什么!”
林建國的聲音陡然提高,帶著嚴厲的呵斥:“你是龍山市委書記,遇事這么沉不住氣,怎么成大事?現在不是慌的時候,趕緊想辦法補救。第一,立刻聯系張磊,讓他趕緊跑路,找個地方藏起來,絕對不能被省紀委抓住。第二,銷毀所有和環宇公司、張磊有關的證據,包括賬目、轉賬記錄、往來信件,一點痕跡都不能留。”
潘正陽連忙點頭,拿起筆在紙上飛快地記著,手心全是冷汗:“是,是,我馬上安排。還有呢?李正民那邊怎么辦?他要是查不到張磊,會不會直接查我和唯一?”
“查是肯定會查的,但只要沒有證據,他們也不能把你們怎么樣。”
林建國的語氣稍緩,卻依舊帶著凝重:“你和李唯一要裝作什么都不知道,正常上班,穩住陣腳。我會聯系省里的老伙計,給省紀委施壓,讓他們放緩核查進度。另外,你去和民生工程、龍山重工的負責人打個招呼,把資金流向的痕跡抹干凈,絕不能讓他們抓住把柄。”
“我明白,我明白!”
潘正陽的聲音帶著哭腔,此刻的他,早已沒了往日的威嚴,只剩下恐慌與無助:“老領導,全靠您了。只要能度過這關,我一定好好報答您。”
“報答就不必了,我也是為了我們自己。”
林建國的語氣冰冷:“你要記住,我們是一條繩上的螞蚱,你倒了,我也討不到好。沈青云這個人不好惹,行事果斷,又有中紀委撐腰,你一定要小心應對,別自亂陣腳。有任何情況,立刻給我打電話,記住,只能打這個保密電話。”
“是,我記住了。”
潘正陽恭敬地應道。
掛斷電話,潘正陽無力地靠在座椅上,手中的筆“啪嗒”一聲掉落在地。
他臉色慘白如紙,額頭布滿了冷汗,后背的襯衫早已被浸濕,心臟狂跳不止,仿佛要跳出胸腔。
他知道,林建國雖然給出了辦法,但這只是權宜之計,沈青云既然敢動手,必然是掌握了確鑿的證據,想要全身而退,難如登天。
他顫抖著拿起手機,撥通了一個隱秘的號碼,電話接通后,語氣急促地說道:“是我,立刻去找到張磊,讓他帶上錢,從后山的小路走,去邊境找老鬼,讓老鬼安排他出境,越快越好!另外,把環宇公司的賬目、所有往來記錄都燒了,一點都不能留!”
“老板,現在省紀委的人已經在環宇公司門口了,我們根本進不去啊!”
電話那頭傳來焦急的聲音。
“廢物!”
潘正陽怒喝一聲,語氣中滿是暴躁:“進不去也要想辦法!就算燒不掉,也要把關鍵頁面撕下來,不能讓他們查到核心證據!還有,告訴張磊,要是被抓了,就自己扛著,別把我們供出來,否則,他的家人都別想好過!”
“是……是……”
電話那頭的人連忙應聲。
潘正陽猛地掛斷電話,將手機狠狠摔在桌面上,手機屏幕瞬間碎裂。
他站起身,在辦公室內來回踱步,腳步慌亂,眼神空洞。
陽光漸漸西斜,透過百葉窗的光線越來越暗,將他的影子拉得扭曲而猙獰。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被輕輕敲響,市長李唯一推門走進來,臉色同樣難看,手里拿著一份文件,語氣急促地說道:“老潘,不好了,省紀委的人已經控制了環宇公司,正在封存賬目,張磊不見了,手機也打不通!”
潘正陽停下腳步,轉頭看向李唯一,眼神中滿是絕望與憤怒:“慌什么!我已經安排人去找張磊了,讓他趕緊跑路。你怎么來了?不在市政府盯著,跑到我這里來干什么?”
“市政府那邊已經亂套了,不少人都知道省紀委來了,人心惶惶。”
李唯一走到辦公桌前,拿起桌上的煙,點燃后猛吸了一口,語氣中滿是焦慮:“老潘,我們是不是完蛋了?張磊要是被抓,我們的事就全暴露了,到時候不僅烏紗帽保不住,還要坐牢!”
“慌也沒用!”
潘正陽強壓下心中的恐慌,語氣嚴厲地說道:“老領導已經給我們指了路,先穩住陣腳,銷毀證據,讓張磊跑路。你趕緊回市政府,正常處理公務,別讓人看出破綻。另外,把你手里和環宇公司有關的證據都銷毀,還有那些海外賬戶,趕緊轉移資金,不能讓省紀委查到。”
李唯一點點頭,眼神中卻依舊充滿了不安:“我知道了。可是老潘,沈青云這個人不好惹,還有中紀委介入,我們真的能躲過去嗎?”
潘正陽深吸一口氣,眼神中閃過一絲狠厲:“躲不過也得躲!我們已經沒有退路了。要是真的被查出來,就拉上那些收過我們好處的人一起墊背,不能讓我們獨自承擔后果。”
他的語氣冰冷,帶著破釜沉舟的瘋狂。
李唯一心中一震,看著潘正陽猙獰的面容,心中泛起一絲寒意,卻還是點了點頭:“好,我聽你的。我這就回去安排,有情況立刻給你打電話。”
李唯一離開后,辦公室內再次陷入死寂。
潘正陽走到窗邊,拉開百葉窗,望向樓下的市委大院。省紀委的警車停在門口,幾名穿著制服的工作人員正走進大樓,神色嚴肅。
他的心臟猛地一縮,一股絕望涌上心頭。
他知道,一場針對他的風暴,已經正式降臨,而他只能奮力掙扎,卻不知能否逃過這一劫。
夕陽的余暉灑在龍山市市委大樓上,為這座莊嚴的建筑鍍上了一層金色的光暈,卻照不進潘正陽心中的陰暗與恐慌。
不知道為什么,潘正陽總覺得,這好像就是傳說當中的末日吧。_c